那声鬼叫刚刚响起,剑音便携了凌飞速地掠上了祭坛,数百米的距离竟是转瞬就到。
方落地,剑音便拔出时之剑朝那委顿于地的少年斩去。就在那银白色的剑锋将触及少年颈项的时候,少年身边的空气中兀得伸出一只白皙的手,竟生生抓住了宝剑,止住了剑斩落的趋势。
凌尚不及惊骇,却见那握剑的手周围的空气急剧动荡,最终被撕裂,从破碎的时空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生得极为高大,面孔英俊,却有一条刀疤从眉心掼下,深可见骨。他握着时之刃的手几乎被斩落,正汩汩冒着鲜血,他却不为所动,唇角一勾,溢出一丝阴森笑意,“好久不见,洛沙。”
剑音见了他,反倒没了初时的惊讶,收了时之剑,冷声道:“幕后之人原来是你。”
那人没有否认,将倒在地上的少年夫扶起,看着剑音道:“你要杀他?难道你没有发现他长得很像一个故人?”
剑音闻言,转眸去看那少年,半响又转过头去,“帝诺已经死了,他不过是个模样相似的替代品而已!”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转过面前两人,竟现身于他们身后,手中剑疾挥,一举削落了少年的头颅。
剑音的身形极快,那人没料到在见了少年酷似帝诺的容貌后,剑音竟能毫不犹豫地骤下杀手,待到他反应过来,身边少年已头颅坠地。
那人曲扭了脸庞,暗红色的刀疤更显可怖。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凌感到他看那浸在血泊中的少年头颅时,眼神中竟有几分悲凉。不过那悲凉也只是转瞬即逝,那人抬了头,目光盯在剑音脸上,沉声道:“今天你我注定只有一个能走下这祭台!”
剑音唇角微勾,“手下败将,竟然也敢大言不惭。”
听到这话,那人嘴角的肌肉抖了抖,恨声道:“洛沙,你不要得意,今天我便向你讨回脸上这一剑之仇!”
他托起手掌,空气因为他的动作竟然颤抖起来,衣袂无风自动。突然,有浓稠的黑暗自四面八方涌来,将那悬浮在空中的光球吞噬,竟似没有光亮可以将其穿透一般。黑暗不断涌来,隐隐有恶鬼的呼声从中传出,呜咽哀号,似要择人而噬。
祭坛下的低等血族们惊恐慌乱起来,悲鸣着四处逃散,数百人竟全都跑不出这片林间空地。
他们不知道,自己并不美丽的生命今晚将会在此断送,因为高台上的那个复仇者,要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百年前他丧生的主人,以此来惩罚所有的背叛和不忠。
黑暗似浓烟般袭来,恶鬼呼号,吞没所有活物。这儿是邪恶和毁灭的地域,且,永无救赎……
在黑暗来临之前,剑音便将凌推向瑟穆尔。
“带她走到帐篷里去,设下结界,不要让恶灵进去!”
瑟穆尔郑重地点了点头,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我没事,快走!”剑音嘱咐,不再看他们,持剑闪进了浓雾般的黑暗。
瑟穆尔跺了跺脚,拉起凌,飞快地跑下祭坛,朝帐篷奔去。他们要在黑暗笼罩之前到达那儿。
凌站在帐篷中,看着瑟穆尔凝结手印,在帐篷四周设下结界,心中却渐渐不安起来。
先前在祭坛上时,她曾看了那死去的少年几眼,只觉他的模样竟是十分俊秀,隐隐之中透着几分熟悉感,当时脑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涌着要出来,却生生被抑制住,十分难受。
她想,或许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甚至她可能以前便认识这儿所有的人,那脸上有刀疤的男子,瑟穆尔,还有剑音……
想到剑音,她又不安起来。他打得过那个人么?会不会受伤?自己没有能力去帮他,现在竟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结界的缘故,外面的一切都被屏蔽了起来,甚至连声音也在慢慢沉寂下去。凌扭着双手,焦急地盯着帐篷口,多希望剑音能力马出现,微笑着对她说,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你对他有点信心嘛!阿拉斯家族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瑟穆尔看着她,算是安抚地说。他已经布置好了结界,正叉着腰注视着她。
凌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是担心。
“你叫什么名字?”瑟穆尔问,语气中竟有些小心翼翼。
“萧凌。”凌没法分神与他讲话,只是想着剑音现在的处境,心就被揪了起来。那黑暗里可全是恶鬼呀!那个刀疤脸好像也很不容易对付的样子,况且他还说要找剑音报仇……
“萧凌……”瑟穆尔沉吟半响,又盯着她看了几眼,摇头嘀咕,“倒不是很像,这一世怎么差那么多……”
“什么?”他的的声音很小,凌没怎么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瑟穆尔忙摇头否认,“你继续为洛沙担心吧,继续担心吧。”
凌反应过来,“你以前认识我么?或者说……你认识以前的我?”
瑟穆尔闭了嘴,转过身去研究壁上的画像,不时偷偷转头观察一下她的表情,见她看他,又忙转回身子,一番哼哼唧唧起来。
凌感到奇怪,因为他看她的眼神中有一种负疚感,忽忽闪闪的,令她迷惑。不过,她也没心思去深究了,帐篷外突然响起了狂风呼啸声,伴着恶灵怒号,仿佛整个空间急剧动荡沸腾了起来。
“不好!结界破了!”瑟穆尔尖叫着,跑过来,一把扯了凌的手,将她锁进了帐篷角的一个雕镂繁复的储物柜中。
剑音看着面前的人,那人的双目已盲,腥红色的血从眼睛中流下来。
他低叹一声,眼神中透着些怜悯,“鲁烈,帝诺在百年前的嗜血一战中就已经死了,你……又何必执着。”四周飞沙走石,凄厉的哀鸣中隐隐掺杂着低沉的雷声,他的声音却仍旧清晰,丝毫也没被遮掩。
鲁烈双肩抖动,突然狂笑起来,笑声猖獗,却有一股歇斯底里的味道,“洛沙,你这个叛徒,现在竟还有脸对我说这种话!若不是你帝诺怎么会死?若不是你的背叛,我们又怎么会失败,又怎么会让萨斯特尔那小子诡计得逞,登上宝座?都是你,你这个叛徒,小人,伪君子……”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伸开双掌,向剑音走去,然而每一步却异常艰难,面前的空气似乎有了实质,不停地挤压着他,使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极其诡异。周围的气流在沸腾,而他却被禁锢在一方静止的时空之中,寸步难行。
剑音站在那儿,冷静地看着他徒劳的举动,长长的风衣在激烈的气流中抖动,刚才鲁烈的侮辱似乎并没有触动到他,他轻扯嘴角,“嗜血一战很公平,帝诺和萨斯特尔谁更适合做王,你我也都看的很清楚。而你所说的背叛……”他笑了笑,眸中却射出冷光,“如果从没有过信奉和追随,又哪儿来的背叛?”
他走向鲁烈,衣袂伴长发飞扬,“既然你仍旧执迷不悟,那便去地狱陪伴你那修罗主人吧!”手腕翻转,时之剑刺透了鲁烈的胸腔,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心脏。
霎时间,狂风怒号,恶鬼发出惊惧的叫声,四散逃亡。黑暗开始浓缩,似被挤压回了某个异度空间。
鲁烈圆瞪着双眼,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他的身体却在渐渐消失,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一口一口,一块一块,最后荡然无存。
黑暗越来越小,化为空中的一个黑洞,慢慢消失不见。
阴风渐止,空气又静寂下来。
剑音手握时之剑,站在这战后的修罗场,衣袂伴黑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