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又一个的信仰在眼前轰然倒塌,我们唯一的结果,就只有崩溃,索多玛的所有公民们自然也不例外。
多事之秋,频频发生灾难,外敌入侵,还有修那斯和德库拉古,他们曾经疯狂迷恋的公爵和引以为傲的亲王,各自选择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离开,接二连三的噩耗如同沉闷的亡国之声,重重敲打在每一个信徒的心灵,这个曾经繁华了万年的国度开始动摇了。
而这群被卡因强行禁锢了记忆的吸血鬼们,也因为绝望而即将恢复他们原始的野性。
这是一群被卡因删掉了部分记忆的吸血鬼,从他们很远很远的祖先们就已经开始了,遭受天谴的经历太过痛苦,没有一个吸血鬼能够从那样的阴霾中熬过,卡因最终还是选择让他们遗忘,而在遗忘的过程中,一些很简单的常识,也成为了他们记忆之中的盲点。
所以他们不知道那些简单的加减乘除,却仍然能建出这个世界上最恢弘的宫殿。
这是修那斯的把柄,当日他在马车上迂回地没有告诉我,可是,如果一切都像想象中的那样发展,终有一天,索多玛和蛾摩拉会因为这群怪物的重生而支离破碎,那么,修那斯想要消灭吸血鬼的目的就真正成功了。
我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卡因商量。
记得美多拉曾经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能够与修那斯匹敌的,就只剩卡因,而如今索多玛子民心目中的神像一而再地倒塌,这个时候,如果卡因还不站出来的话,那我想我们离完蛋不远了。所以,不管是为公也好,为私也好,我想我都有必要去见一下卡因。
黑金庄园的道路我早已熟悉,在经过了一大片曼珠沙华簇拥的水晶之路后,我终于找到了沉默很久的卡因。
此时此刻,卡因就背对着站在我的面前,一如既往的黑色礼服,高大的身躯埋在月树的阴影中,全身上下,都是一阵刻骨的冷漠。
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只感觉嗓子干涸的厉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而就是这一系列小动作,让我突然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一天,那个时候我刚和西莫交往,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卡因请假来获得更多的时间。
想起那天我满脸甜蜜地对着卡因说这些事情时,卡因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想,他一定对我是失望至极的吧。
当回忆渐渐模糊的时候,我重新积聚的焦点,忽然看到卡因转过身体,面对我。
高大的男子静静地看着我,他英俊的容颜渐渐和当日麦田中那个男孩的面容重合,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身体上留下太多痕迹,这个伟大的吸血鬼真组就那样孤独寂寞地等待了千万年。
我有些心疼,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甘心变成这样,为什么可以容忍我那么多?
你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莉莉的身体被德库拉古一点点吸食,也可以对回归之后的莉莉所谈的那些滑稽恋爱熟视无睹,甚至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对你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你也能够置若罔闻地留守在黑金庄园?
知不知道这样的你很傻,让我很心疼,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只要你活着,莉莉丝。”
沉默了很久的公爵最终轻轻吐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就因为这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再一次把我努力忍住的眼泪又重新逼了出来。
原来,你的情感并没有消失啊,可是,当丧失了能够表达这种感受的喜怒哀乐后,你的内心会不会更加难过?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很想看看卡因他温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这个神情淡漠的男子,他总是给我太多的寒冷,却又让我情不自禁地为他掉眼泪,他把他能够给我的一切都给我了,可正是因为如此,他现在却连微笑都无法对我微笑一下。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触到了我的脸。
我抬起头,看到卡因近在咫尺的面容,此刻他正高大地站在我的面前,一双苍白的手,正轻轻捏着我的下颌,我的眼睛与他对视,我看到他黑色的眼眸里,似乎隐藏着某种光芒。
“莉莉丝,闭上眼睛。”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入我的耳边,我很顺从地照做。
然后是一个冰凉的吻,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冷冰冰的吻,就这样轻轻地贴着我的嘴唇,就好像冬天不经意飞过的雪花一样。
我发现卡因似乎在极力控制他自己,这个吻很压抑,我仿佛还感受到了他的颤抖,而就在这时,耳边又传来卡因莫名其妙的沙哑。
“不要动,莉莉丝。”
他说:“我怕我会吃了你。”
脸一下子就红透到了脖子根,我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吻就能撩起他如此的情.欲。
于是,僵硬着愣在原地,我死闭着眼睛,15分钟都没动一下。
耳边再次传来了卡因重回平静与冷漠的声音。
“好了,莉莉丝,你可以把眼睛睁开了。
我睁开了我的眼睛。
而就在这时,我被周围的景色完全震住。
······
这是一个与卡因的宫殿完全不同的地方,我甚可以把它当做成另外一个奇妙的世界,它与我曾经见过的任何风景都不同,若要说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片广阔至极的天地的话,那想必只有“美好”二字。
繁忙的道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一群不知道是人还是吸血鬼的东西,他们的面容极其英俊,举止优雅得就像我在山洞一开始看到的那群一吸血鬼贵族,这里应该也是一个被该隐所统治着的王国吧。但我可以肯定这里并非索多玛或汀多,因为,当我非常随意地往下望时,我突然惊奇地发现,自己所站的地方,竟然是高高的天空。
那···那··那这群有特异功能的家伙,也是在天空中行走的了啊。
我终于从他们苍白的面容中悟出,这里也是一个吸血鬼横行的世界,但是,在我的脑海中,即使是吸血鬼,也是不能够在空中行走的啊,除了那个变态的天使公爵修那斯,还有被蛾摩拉培养出的那群异类,我就从来没有看过有能够在天上行走的。
是真正的行走,没有翅膀也不借助于任何的工具,然而,当我学着那些处之泰然的吸血鬼们也小心翼翼地跨出一步后,我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也可以像他们一样。
我忍不住惊叫出声,然后急急地回头去找卡因,我问卡因,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卡索里加。”
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可是我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满脸都是惊艳一般的痴迷,所有的目光,只集中到卡因那双忽然变紫的眼眸。
卡因,哦不,是该隐,此刻已经将眼睛那层刻意渲染的黑色淡去,显露出这上天入地都无法堪彻的美,那是纯净到天地万物都要黯然失色的紫,能够让每一个看过的人都成为他虔诚的信徒,心甘情愿地为他向生而死。
我亦深深地沉醉,不知不觉又有感动的泪水要流出,我感谢老天,让失去了喜怒哀乐的卡因,哪怕不能微笑也不能哭泣,还能让他留有这样一双眼睛。
很久很久,我才中痴嗔中回过神来。
醒来才发现,该隐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
于是连忙像一个日本小女人一样紧紧向他跟去,我暗骂自己定力不够,同时也怪该隐太缺德,知道我被他迷得七晕八素的,还要假装镇定,就这么不可一世地把我扔下。
好容易赶上了该隐,我潮红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想起刚才该隐说的话,我又非常疑问地重复了一下。
“这里是卡索里加?”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嗯。”前方的该隐冷冰冰地回复一下。
末了,他再加了一个修饰词语。
“上帝不存在的地方。”
“上帝不存在的地方?”我有些愕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理解这样的说法。
该隐并没有回答我,大概这种东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我继续跟着他在天上瞎晃悠,看着那些来往的吸血鬼们从我的身边经过,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向下看,看到了隔得不是很远的陆地。与半空的人来人往不同,那片土地上几乎罕有人烟,然而却是一片花的海洋。当然,地上也铺了光滑的大理石所修成的路,但这些路却更像是为了衬托大地那一片片花海所存在的装饰,在大片花海之中,如明珠般点缀着一排排华美至极的宫殿。
我有些明白这样设计的意图了,可能天上是为了节省空间用来行走的,而地上则是非常享受的生活区吧。
挺好,我在心中暗自赞叹,再忍不住联想到自己曾居住的21世纪,如果这样的方案运用到那个世界的话,那我每天就再也不用在繁忙的堵车中挤来挤去了。
可是我的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我问正在往前走的该隐:
“为什么我们可以在空中行走啊?”
“因为这个世界是由特殊的材质构成,并非源自上帝的神力。”该隐的声音依然是冰沁人心的寒冷。
原来是这样啊,我有些遗憾,想要改造家乡的宏愿从此作罢。
然后,我又忍不住多嘴。
“那如果我想下地,在地上走呢?”
就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落到了地上那一片花海中。
“只要你有这个强烈的想法,它就会把你带回陆地。”该隐一边解释,也一边随我来到地上。
神奇!我在心里由衷地赞叹一句,又陷入对周围美景的欣赏之中。
与上面的繁忙截然相反,下面这一片静静耸立的高大宫殿坐落在各式各样的花丛中,静美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明珠。
可是我对这样的精致没有太多的陌生,从电视上见多了欧洲贵族来来往往的场所,这片奢华带给我的只是能够身临其境的惊喜。
我问该隐:“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当年你消失在汀多,我们的子民被上帝幻化成恶魔,我四处寻你,无意中进入了这个空间。我以为你消失在了这里,于是开始一个一个去搜寻,后面才发现这个空间是完全封闭独立的。
······当时的情况比较混乱,最后我打败了主宰这个世界的神灵,成为他们新的王。”
那么,这里就是该隐你新开辟的地方吧,我在心中默念,所以在山洞的那一幅幅时光之画中,有千万年的时间,我都没有看到你出现,原来你就在这里,仅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与这个世界的所有强权抗衡着。
幻想出该隐身披鲜血迎接一轮又一轮围攻的样子,究竟是怎样的信仰能够让他倒下了又重新站起,想起刚刚该隐轻描淡写地提起一切都只是为了寻找我,我的心中又涌起满满的心疼。
“吁”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奔腾的马叫,我回头,看见从花丛中驶来一个疯狂奔跑的马车。
“快点让下,主人回家了。”车夫在马车上焦急地低吼。
眼见着马车即将撞到我的身上,我却像吓傻一样呆立在原地,竟然一步都不能移动,我急迫地去寻找该隐,却发现却发现该隐不知什么时候从我的身边消失了。
马车很快便冲到我的身上,我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
醒来就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房间的床上,我的眼睛四处滑动,看到一切都是原来的摆设,而这个时候,我的身体也能动了。于是迷迷糊糊地起床,一想起刚刚所经历的,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我不是应该被那辆马车给撞得鼻青脸肿的吗,为何现在还能够完好无瑕地站着。
刚好这时候侍女亚琴走了进来,我连忙急急地抓住她,向她问刚才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亚琴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她低垂着眼,细声细语地向我解释。
“是卡因殿下送您回来的,他说大人您因为缺氧昏厥过去了。”
昏厥?对于亚琴的解释我有些纳闷,好端端的怎么会晕过去,而理由竟然是非常离奇的缺氧······
突然,我如遭雷击般呆在原地,很快,脸色变为了猪肝红。
我···我该不会,是因为被卡因亲了一下,于是激动得那样过去了,再顺便做了一个这么奇奇怪怪的梦吧。
真是丢脸到家了。
没精打采地低下头,我也不好意思把亚琴留在这里和她大眼看小眼,挥挥手让她离开,亚琴如临大赦一般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匆匆退下。
就在亚琴刚刚退下,这时,从大殿门口又走进来一个年轻的侍卫。
他对我说,有一个从前线来的吸血鬼找我。
“前线?”我有些好奇,于是问他:“那个吸血鬼长什么样子?”
“回大人,是一个红眼睛带着眼镜的吸血鬼。”
梅卡西!我在心中尖叫起来,顿时,一股非常杂乱的味道涌入我的心里。对于故人的重逢,我不知道应该兴奋还是苦涩,只是一想到蒙可,还有基里罗,那群与他一起浴血奋战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是因为我而死掉,我便不敢急急地与他相见。
满腹心事地在宫殿徘徊,我终于还是把梅卡西请了进来。
“莉莉大人。”一身戎装的梅卡西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看到了我,连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的神情有些激动,也有些焦急。
“梅卡西。”看到走过来的梅卡西,我也蓦然激动,但是很快,这种激动又转换成了深深的愧疚。
我很没有底气地垂下眼睛,然后我对他说道:“对不起。”
梅卡西一愣,接着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看到他的眼眶蓦然变红,然后他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回答我。
“战场上死几条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是,蒙可和基里罗能够为大人去死是他们的荣幸。”
我感觉更加的难受了。
“大人,梅卡西这次来找您是有急事。”看到梅卡西又回复了原本严肃的表情,我也立马搁下心中的这些牵挂,正色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蛾摩拉大军昨日连袭了地奇,肯多夫第和一列,三个城镇均已失守,如今他们发动联合攻击,很快便要拿下恩波地那····”
一听梅卡西这么说,我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想到,战火竟然烧得这么快,就要打到王城来了吗?
地奇,肯多夫,一列还有恩波地那是王城边境的四个城市,均是围绕王城而建,如今其中的三个都已失守,若他们再拿下恩波地那,那我们该是连逃都无法逃出了,难道修那斯他真的一点退路都不肯留给我?
而就在我的焦急中,梅卡西又一句话如晴天霹雳一样把我炸醒。
他说:“雷索和那个叫麦琪的女孩,也被蛾摩拉俘虏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卡因和该隐的称呼都是一样的,cain。
我亲爱的各位,不知道你们在看文的过程中,有没有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