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能够帮你们守住凯隆比萨,并且夺回阿尔艾利,怎么样?”
相信我,我说出的这句话,完全是鬼扯。
眼见着自己好不容易来到前线就又要被赶回去,我在情急之中不得不撒了这么个小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能够留在这里,亲眼看到或参与修那斯被救出的全过程。
但是,或许是我伪装的气场太强大了,或者是这群筋疲力尽的吸血鬼将领们真的已经江郎才尽了,他们竟然相信了我,虽然是半信半疑,还是给了我三天时间来运筹帷幄。
开玩笑,三天之后,要是我不去主动出击,蛾摩拉的士兵们也会自动给冲上来。
我想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没有办法,既然事情已经沦落至此,我就必须得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第一天,我在帳营里面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四条计谋,可惜这些计谋几乎都没用,想出来也是白想。我本来就是一个爱好和平不喜欢打仗的人,自然也不会无聊到用看兵书来解闷,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偶尔看到电视有打仗的情节时,为了配合故事的发展,我也会顺带看一下,但若要是说实际操作的话,大概也只能成为下一个纸上谈兵的经典案例吧。
好吧,下面还是说说我想出的这几条计谋吧。
第一条,由河联想到的史上最大无畏的战争,破釜沉舟。
其实这一条是被我最先否决的,虽然二者都有河,一个是项羽作战的漳河,一个就是我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的凯隆比萨河,但我绝对不会运用这样的战术。项羽他胆子大,他不怕死,我可怕,要是把这些吸血鬼士兵的家当们都烧了,第一个倒下的恐怕就是我。而且我自己本身也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我是不会把自己弄入这样一个绝地的。
所以,NO WAY!
第二条,同样也是关于河的,几乎是家喻户晓的战争:火烧赤壁。
这个更加是无稽之谈,人家烧赤壁,是因为曹操的那群草包士兵不会水,而我们的敌人呢,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特殊兵种啊。而且人家也不会用船好不好,度个凯隆比萨的话直接用飞的,我拿什么去烧,难不成烧人家翅膀啊?
所以,这一条也Pass。
第三条,一般的穿越小说常用伎俩,烧粮草。
这个也不实用,别看人家穿越小说把这条计谋写得神乎其神的,但粮草又怎么会是那么好烧的,要是能够直接进人家根据地,不直接一把火把所有东西都烧了,还仅仅烧他什么粮草?更何况,这群吸血鬼,既没有粮,也没有草,他们是吸人血的。
第四条,最后一条,好吧,我承认,它完全是出来打酱油的————《孙子兵法》有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现在我的真正想法,你们知道了吧。
宝贵的第一天就在我这么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度过了。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我准备写遗书。
“亲爱的普林,伊万: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去了另外的一个世界·····伊万,你一定感到很解气吧,你那不负责任的大人终于遭到报应了,希望你不要恨我了才好。”
遗书写到一半,我感到很憋屈,于是又撕又抓地把它扯成了碎片。我唾弃这样懦弱而无能的自己,没有能够毁天灭迹的超级能力,也没有随便一测就可以达到3、400的超级智商·····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本来站在这里出谋划策,一切都不过是白日梦罢了。
我只会做梦,小时候梦着父亲这辈子只会疼我一个,再也不要给我生什么烦人的弟弟妹妹,可惜父亲却早早地离开人间,将我遗弃;当母亲的第二次婚姻面临失败时,我又梦想着她可以找一个有钱又有势的财主三爸,帮助我们夺回产业,然而未曾预料,生命中唯一的那一个亲人也终于离我而去,留我孤独缠身······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我总是会深深地嘲弄自己,有些东西,你越是想得到,老天就越会让你失望。
可我依旧死不悔改,到了现在仍然在做梦,我做梦自己可以赤手空拳地打败蛾摩拉,将修那斯救出来,可我又害怕这样的急切会让我弄巧成拙,到了最后一事无成。
而且,我又凭着什么来实现?就凭着我这空空如也的大脑,还有这什么都不会的双手吗?
我看我还是一头撞死算了。
就这样不停地讽刺着,我越来越烦躁,最后干脆一咕噜躲到床上去了。我告诉自己,如今正经历的这一切也同样是梦,醒来之后,什么都会回归,修那斯也会回到我身边。
可惜,心事重重缠身,我自然不能安然入睡,我只能恼得在床上打起了滚。
麦琪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大人。”麦琪看到我以这副缩头乌龟的姿势躲在床上,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她走到我的床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身体。
“大人您一定部署得很累了吧,起来吃一点东西啊。”
我依旧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大人。”麦琪继续拍我的身体。
最后,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满脸都是痛苦的样子。我一把抓住麦琪的手对她说道:“怎么办,麦琪,我想不出,我真的想不出来,怎么办?”
看到我如此绝望的神情,麦琪也吓了一跳,她的笑容很快凝固,呆呆地愣在原地,好半天也没有回答。
最后,她才喃喃地从嘴里冒出几句话来:“这么说,大人您那晚上说的话,都是骗他们的了?”
我点点头,抱住双膝,开始小声地啜泣。
“怎么办,麦琪,我想见修那斯,又怕他们赶我走····可是现在,我不得不帮他们想办法了,凯隆比萨要是破了,全都是我的错。”
一想到后天蛾摩拉的士兵们将会气势汹汹地把我们最后一道重要防守给突破,他们还会攻城略地般地屠杀我们的百姓,到时候索多玛的大地上,将会洒满无辜的鲜血······这一切不堪设想的后果,索多玛王城的公民们,怎么会接受。
我越想越害怕,到了最后差点嗷嗷大哭了。
一双温暖的手忽然紧紧抱住了我。
发愣一般地睁开眼睛,我看到麦琪无比怜惜的目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麦琪温柔时候的样子,除了那天她有点失常的脆弱,其余的时候,她总是一副强悍无比的模样。
麦琪满眼心疼地对我说:“大人,这根本就不是您应该背负的,您不要把什么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其实在麦琪的眼中,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吸血鬼了,您可以在麦琪最六神无主想出对策来部署一切,也可以临危不惧地去面对那四个凶神恶煞的吸血鬼将军,甚至他们唬得团团转······您已经尽了您最大的努力了,您已经是做到最好了,不是吗?”
“······”
很久很久,我呆呆地看着麦琪那双无比宽容的眼,半天都没有说话,不知不觉中,却有缓缓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
这一次,我是真的被感动到了,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样的鼓励。以前的我一直都像拼命三郎一样忙碌着,总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停地往身上施加着压力。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应该过得很辛苦吧。真的是很傻呢,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我又何必为了自己遥不可及的事情而自寻烦恼?
记得曾经看过一个漫画,上面画着一个身材强壮的人,他的身上背着很多很多的包袱,一滩滩的汗水洒在了他的周围,他仍旧坚强地站立在那里·······然而等到下一幅图,就是他完完全全趴在地上的样子了,因为这时,在他那众多饱满的包袱上,被人轻轻地放了一根头发丝。
有时我就感觉自己是那个漫画上的人,总是觉得自己还可以多承受一点,还没有达到一根头发丝就会压倒的程度,但是我想,自己那并不是很强大的身体可能早就超载了吧,虽然表面还是完完整整的,但那颗不堪重负的心,应该已经崩溃瓦解了······
我轻轻地点头:“不管后天的结果如何,我都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我有些庆幸,在我人生将要走到尽头的时候,终于将这一切都放下,重新获得自由。
最后我说:“麦琪,我出去走走。”
我想用脱去了重重心事的眼睛,来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世界,究竟会美到一种什么程度。
就这样独自一人走出了帳营。
没有想到一出帳营就遇到了那个蓝发红眼睛的吸血鬼,他的名字叫蒙可,是那群吸血鬼四兄弟中的老二。
蒙可看到我之后,依旧是一副非常淡漠的脸。
“尊贵的莉莉伯爵,看来您计划得很辛苦啊,您是出来想透透气吗?”
我并不理会蒙可的冷嘲热讽,只问他要去哪里。
“去军队视察伤员。”蒙可仍然没有给我好脸色看,“那么拥挤的地方,难道大人您也想跟去吗?”
我却是来了兴致,想到自己已经来到军队两天,也应该了解一下军情了。于是我对他说道:“好啊,反正我也不知道该去哪,蒙可你带路吧。”
蒙可一愣,似乎对自己的这一句无心之话所造成的后果感到后悔,但是没有办法,话已说出,木已成舟。
我跟着蒙可一路来到了军队里。
这里真的是一个很拥挤的地方,帐篷一个挨着一个,远不及我居住的地方那样宽敞。然而让我更加吃惊的是,虽然这里如此的狭窄,可是所有的摆设都是非常的整齐而规则,而他们居住着的小房子,也都是干干净净没有灰尘的。
蒙可似乎看出了我的吃惊,毫不在意地解释道:“这些士兵们也都是乡绅或贵族出生,在索多玛没有一个粗俗邋遢的公民。”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高贵干净啊!
我随着蒙可来到了广场,巨大的广场此刻已经堆满了伤员,上次战役受伤的士兵们太多,医院已经完全地承受不下了,于是便把伤员们临时转移到了这里,蒙可此行的目的,就是来这探视。
现在,他已经进入了伤员堆里。
我看到蒙可轻轻地低□体,面对面地坐在一个伤员前面,此时此刻他的表情终于不是望我时的那种冷漠,接过了旁边护士手中的水,在那小心英俊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个亲切的微笑,只见他亲地给伤员喂下·····看到蒙可如此亲民的形象,我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是那个从来没有给过我好脸色看的将军蒙可吗?那个有着高贵红色眼眸的吸血鬼,在我看来,他绝对可以去竞选美国总统了。
似乎意识到了我直溜溜的目光,蒙可朝我这边望了一眼,接着便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大概他以为我又开始犯花痴了。于是,我连忙收回眼睛,也蹲□体,学着他,有模有样地给一个伤员倒茶。
“哎呀,护士你小心点。”正在热情地倒水,耳边立刻传来了一句不满的嘟囔,我回头,看到身旁的那个伤员开始冲我发牢骚:“这可是我最宝贵的杯子,我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你不要给我弄坏了。”
蒙可的目光又向我这边投来,这次,他皱眉皱得更深了,我立刻关闭所有的小心思,一心一意地伺候这位伤员老大。
就是这些连茶杯都舍不得弄烂的士兵,在五千蛾摩拉特种兵围攻时,全部落荒而逃,最后只留下修那斯一个孤军奋战,最后精疲力竭到被擒。
太阳很快便要下山,结束完伤员的探视后,夕阳中,我和蒙可踏着晚霞而归。
夏天已去,早秋袭来,边关的天气已经极其寒冷,刚刚出来时还未觉得,然而到了傍晚气温就开始急骤下降,秋风扫过,身体在一瞬间全部转凉。
我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体,这一小动作被蒙可不经意看到,他虽然一向看我不顺眼,但骨子里本能的绅士风度还是让他把外套脱下,递给我。
我道一声谢谢,也不客气地披上了,令我惊奇的是,这个常年在外行军作战的将军,他干净的外套,竟然还淡淡地散发着一种柠檬草的味道。
我问:“你用什么洗的衣服?”
蒙可一愣,接着便没好气地回答道:“柠檬皂。”
这小子,估计又把我推到某个不堪入目的联想空间里去了。
我“哦”一声,也不敢再继续往下问,现在我估计说什么都是错的。
就这样行走了一段路程,蒙可突然打断了我的发呆。
他问:“喂。”
我回神:“啊,什么?”
他的语气有一些别扭:“你的计划到底能不能行?”
我的心猛然加速一下,接着,我只云淡风轻地回他一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蒙可不说话了。
一段路程之后。
蒙可又把我从发呆中揪出来。
“喂。”
“啊,什么?”
可惜蒙可始终都没有下文,我于是继续发呆。
又是一段路程。
“喂。”
“啊,干什么?”发现自己老是被他这么莫名其妙地打断,我有点火了,于是语调嗖一下升高。
“没什么。”蒙可似乎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我倒是觉得好笑起来,一下子也来了精神,最后反而是我向他发问了。
“蒙可,你多少岁?”
“你问这个干什么?”
“·····”
“一千八百岁。”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这么大岁数啊。
但很快,我便回忆起莉莉好像早就已经满了两千岁了吧。
于是,我便淡淡地回了一句:“哦,怪不得这么幼稚,比我小啊。”
“你·····”耳边再次传来了蒙可火冒三丈却又强行压住的声音。
见他没有真正发火,于是下一个问题。
“蒙可,你这么年轻,怎么排行老二啊?”在昨晚的那几个吸血鬼兄弟中,满脸横肉的那个是老四,眼镜排行第三,光头是老大,可三个看上去都比他要大上很多啊。
这时,蒙可的语气又恢复了他惯有的轻蔑。
“我们排行是按照能力的强弱来排的,我的能力比雷索和梅卡西强,自然就排在他们前面了。”雷索是那个阿蛮吸血鬼,梅卡西是那个眼镜吸血鬼。
蒙可的言外之意是,你虽然比我老,但论能力,也基本上是个老末。
我恍然大悟地回答道:“哦,原来你的能力比那个光头吸血鬼要弱啊。”
这次,蒙可是彻底不和我说话了。
就这样,当夕阳被星光取代的时候,我和蒙可终于回到了帳营。
一贯绅士的他把我送到门口,我脱下外套还给他。
蒙可接过外套,轻轻鞠躬,转身离开。
“等一下。”我突然又叫住他。
蒙可转身。
就是这样不经意地一转,时间却好像在此无限制地慢放,我看到蒙可刚刚披上的干净外套轻轻飞扬,他海蓝色的头发也在空中舞动,精致的五官,衬着美丽的夜色,显得更加白皙。
我一不小心又失神一下。
但这一次,蒙可并没有露出任何鄙视的眼神,他只是轻轻站在那里,静静等我的下文。
我冲蒙可微笑,夜风中,我的金发也开始飞舞。
“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赢的。”
然后转身,进入帳营,此刻我的心中又蓦地坚定起来。
我对自己默默说道:“不,我还没有尽全力,我们都还没有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