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然的震惊程度不亚于阮歆,他对着李舒一脸惊愕,“你怎么来了?”
“这一带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治安混乱,便于凶徒藏匿,本官本是来找些路人问问线索,没想逮个正着!”李舒正色凛然,“还不束手就擒与本官回府衙交代你犯案经过!”
“我天……”阮歆忽而头疼起来,“他这到底是很蠢很天真,还是满腔热血,一股浩然正气?”
“我擦你居然还有心情吐槽他!赶紧走好吗?”付然拽起李舒就要走,“李大人,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快走!抓人的事可以以后再说,保命要紧。”
“不行,此刻放虎归山,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无辜百姓受害。”李舒一把将安绫扶起来,推给付然,“你们照顾安姑娘。”
即便此刻阮歆一惊满心槽点不想再搭理李舒了,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蠢兮兮的县令再次重蹈覆辙吧?她正想一砖头把李舒打晕交给安绫带走,巷子里一脸舒适惬意的僵尸舔了舔他的尖牙,信手把手里已经完全昏迷的女人抛给他们,“你们要走的话,把这个一起带走吧,应该是还活着,救不救的回来我就不知道了。”
李舒全然已经怔住,他拿手颤抖着指说,“僵、僵、僵……僵尸?”
“本尊赢勾。”
“赢勾这名有点耳熟。”阮歆琢磨说,“不知道是在小说还是在电视里看到过来着。”
“日!僵尸的祖宗!”付然的态度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对着赢勾拍起马屁来,“您老,不是……不知尊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要见怪。我们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是冒犯了您,可一定不要放在心——区区人类,不足挂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什么情况?”阮歆见付然这么狗腿的态度,顿时觉着眼下的情形不容乐观,“这货很叼?”
“超级叼。”付然偷偷凑到她耳畔说,“你知道将臣吧?他跟将臣同一时代的,四大僵尸始祖之一。没人类的时候就有他了,洪荒时期的神族。”
擦,这不就是僵尸他祖宗!得罪不起!
赢勾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擦了擦唇角的血说,“我是不爱喝血的,这么腥臭不堪的东西,也就将臣喜欢。可前些天跟将臣打赌打输了,他提出要我以人血为生地过一百年——反正就一百年,眨眼间的事,本尊愿赌服输。”
听他这么说,李舒顾不得害怕,反倒是激动起来,“你……如此轻贱人命,就不怕有报应!”
赢勾不以为意,“饿了就要吃东西嘛。”
“那也不该以人血为生!”李舒激愤难当,字字掷地有声,“你所杀之人,皆有父母,或有儿女,因你饱腹之欲,便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竟不觉残忍?”
“有何残忍?”赢勾问他,“人命是命,鸡鸭鱼肉的命同样是命,你们不是照样拿他们饱腹?”
李舒一时间哑口无言。
赢勾指着付然说,“鸡。”
又指着阮歆说,“鸭。”
指着安绫说,“鱼。”
最后指向李舒,“肉。”
“于我看来,你们与鸡鸭鱼肉没有区别。”
“荒唐!简直荒唐!”李舒给他激得不由上前了两步,“人与畜生怎能相提并论?好,你既然说人与畜生没有不同,本官今日起便终生茹素,堵上你这张歪理邪说的口!”
阮歆扶额,她现在一点都不想救这货了怎么破?
赢勾抿唇,“草木有灵,你还不是在轻贱他们的命?”
李舒急得一脸通红,“你难道是要本官活活饿死才能满意?”
“正是。僵尸生来就以人为食,你不许我们害人,是要把我们活活饿死才满意?”
赢勾突然一个掠步过来,一把扼住了李舒的咽喉,“你既然如此大义凛然,本尊就成全了你。本尊现在就将你变成僵尸,又让你不能以人血为生,看你将来饥饿难当的时候会不会后悔今天将这番慨然大义说得轻巧。”
李舒挣扎着,依然坚持,“我、我……要我做你这样的歪魔邪道,我宁可饿死,都绝不害人!”
“你倒提醒了我,我自然是不能让你饿死的。”赢勾饶有趣味的说,“我让你做一个,既不能喝血,又死不掉的僵尸怎么样?”
“你……如此狠辣,不得好死。我、我不怕你!”
“糟了!”
阮歆立刻就知道不好,得阻止赢勾,不然李舒死定了!她这还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付然首先就冲上去了,硬生生去掰赢勾的手,看得阮歆心惊胆战的,连忙甩了两个火焰在赢勾脚下,可惜收效甚微。
“区区小妖,也敢拦本尊?”
赢勾甩手间就把李舒摔在地上,一鞭子抽在付然背上,立时就一道血痕。
安绫急急忙忙过来查看李舒的状况,顿时惊心,“李大人!李大人要不行了……”
阮歆看她这么张皇无措的样子,忙提醒,“咬他啊!”
安绫即刻反应过来,碧绿的眼眸里漫出凶恶的红光,她狠狠咬破自己的手腕贴在李舒的唇上强迫他喝下自己的血,一双牙尖□□李舒的颈侧——看到这个画面,正要对付然下手的赢勾却停了下来。
“将臣后裔?”他松了钳制付然的手,呢喃自语说,“将臣,居然出尔反尔!”
还不待付然站稳,赢勾已经一眨眼便不见了。
阮歆忙去扶付然,他只是摆摆手,轻声说了句,“不要紧,李舒怎么样?”
安绫抬起头来,擦了擦唇角的血对他们说,“已经没事了,转变的过程至少需要一天,就是不知道等他醒来的时候,能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了要喝人血的……”
“总比活活饿死的好。”付然把手搭在阮歆肩上,狼狈地走出巷子,“先回去吧。”
阮歆请了大夫来给付然上药,对众人都是说,他们碰见了杀人的凶徒,搏斗了一番,李大人受了惊,没什么大碍。县衙里的人都是信的,何况见了付然背上一道鞭痕竟深得几乎入骨,一个个都加紧在城内依着他们的描述搜寻犯人,府衙落得清静。
付然和李舒都在休息,阮歆闲着没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玩一根狗尾巴草。安绫坐到她的对面,手里拎着茶壶,给她倒了一盏茶,“谢谢你。”
阮歆抬眼。
安绫说,“你不单没杀我,还救了李大人。这恩情,我铭记于心。”
“李舒虽然又蠢又迂腐,但他是个好人,我不能见死不救。”
阮歆说的是实话,他们和李舒其实谈不上什么交情,可要救一个心系百姓、国为民的好人,还需要什么交情?去救就是了。
安绫流露出欣然的笑意,“是,李大人……真的是个好人。”
“安绫。”阮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问她,“你可不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安绫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就是再困难的事,我一定帮你做到。”
“我想让你帮我送一封信,到1948年的时候,送到鸡脚山下的李西村,给一个叫安蔷的人。”阮歆不好意思地说,“如果可以的话,再帮我给她一些钱,让她的生活过得不至于太拮据。她一辈子都不懂得怎么赚钱,连最简单记账都不会,我一直没什么机会照顾她,希望你能帮我尽量弥补一些遗憾。”
“1948年?”安绫显然微微吃惊,“送给未来的人?”
“对,送给我未来的亲人。我不知道我还会在这个年代呆到什么时候,但即便我能长久的留在这里,接下来的世道太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见到她。”阮歆拉着她的手问,“你可以答应我吗?如果你答应我,我现在就去写这封信。”
安绫微笑,“当然,这件事很简单,我一定帮你送到。”
阮歆于是欢天喜地满世界找纸笔,毛笔她肯定是写不来的,硬要去后院的鸡笼里拔一根鸡屁股上的毛用来写字,结果闹得一笼子的鸡都咯咯直叫,鸡毛满天飞。
安绫看不下去,就说李舒的书柜上有一支钢笔,是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她送的见面礼,只用过一次,他怎么都用不来,就把礼盒搁在书柜上当了摆设。
阮歆心想借用一下应该问题不大,这就埋头开始给外婆写信。
其实乍提起笔,她还真满腔的心事说不出来。
这对外婆来说,应该是一封来自未来的信,阮歆只希望,这辈子没能尽到的孝道,这辈子还没有跟外婆说过的话,都能通过这封信传达给她。
付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安绫用木板将李舒的门窗死死钉上,不让一点太阳光照进去。下人们都是疑惑的表情,可也都由着安绫这么做。
阮歆把康婶熬得药端在手里,一点点拿汤勺喂付然,还得意洋洋地说,“我下午写了封信让安绫将来送给我外婆,是不是很机智?”
“未来的人在过去给现在的人写信?”付然吞着苦涩的药汁感慨,“是蛮机智的,没准还能改写你的命运。”
“什么过去未来的……”阮歆显然是给饶晕乎了,却还是get到了重点,“你说,我能改变谁的命运?外婆?还是我自己?”
“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个时光倒流的咒语是怎么运作的,更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到来之前的时间轴。”付然忽而抿唇,“要是我们将来都要留在这个,我倒蛮想让安绫把我咬了,这样……我就可以救下我的父母了。”
“让安绫咬你?可你要是不会死,你父母将来的孩子,还是你吗?”阮歆有点迷怔,“我现在想吧,是不是我们投胎转世了,就会重生成未来的我们?”
“不知道,有关于时间的问题总是很复杂,凭我们两的智商应该想不出什么答案。”
“现在承认自己智商低了?”阮歆问他,“你的背还疼不疼?”
“还行,比我想象中的好点,估计赢勾没下重手,不然我们现在得是一对鬼鸳鸯了。”付然往床里面坐了坐,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说,“上来睡觉吧,你一夜都没休息了。”
“刚帮着安绫钉窗子在,真不知道李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既不能在白天行走,又要以人血当饭是什么个心情……”阮歆爬上床,挥手间熄灭了油灯说,“其实我有那么一秒钟想过,让李舒就这么死在赢勾手里,免得他继续受苦。”
付然小心翼翼地躺倒,侧卧着面对阮歆,“你应该这么想,我当时让李舒回魂过来的时候,他虽说想不起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未必心里不是一清二楚。安绫拿血给他的时候,他的反应不是很强烈在抗拒,表示他内心里其实已经很接受自己这个模样了。做人嘛,总有要跟命运低头的时候。”
“卧槽你干嘛要面对着我睡,你这么盯着我,我怎么睡得着?”阮歆推着他说,“你躺平。”
付然叹气,“我背疼!你就不能将就一下嘛!”
她还是纠结,“你翻过去,对着墙睡!你这么打一双眼睛盯着我,我会做噩梦!”
“我睡觉干嘛要盯着你!”付然据理力争,“而且我背过去,被子中间空着会进风的!”
“行吧行吧……”阮歆转头对他说,“要是睡着的时候背疼,记得把我喊起来啊。”
“李舒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回去原来的时空里,有点想念麻辣小龙虾。”
“谁知道外婆这个咒语是怎么回事,没准一觉醒来就回去了,哎……想吃牛排和汉堡。”
“不要说了……好饿。”
“是你先提的话茬。”
“我就是顺口这么一提。”
“所以说是你先说的。”
“嘘……睡觉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个预告好了:下章依然是神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