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的铃声刚响起就被一只手给粗鲁地扼杀了。凌伸了个懒腰,不情愿地睁开了睡意朦胧的双眼。搞什么吗,天怎么这么快就亮了。凌坐起来闭着眼去水房洗漱。唉,怎么昨晚就没想到今天早上第一节课有课呢。真是苦命的人呀,昨晚那么晚才睡,今早还要顶着两个熊猫眼去上课,哪像那三个家伙可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想到她们三个,凌抬头朝床铺上望了望,都在,而且还睡得挺香。陈日尧还用被子把头蒙起来了,怕被打扰么,呵呵,也不怕窒息。凌苦笑了一下,镜子里立刻就出现了一张苦瓜脸。
凌坐在自习室里,右手揉着太阳穴,痛苦地看着面前的笔记。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之一就是在你想睡觉的时候却不能睡,而比这件事还要令人痛苦的莫过于在你想睡却不能睡的时候还要去听课、记笔记,那简直就是地狱。对于凌而言,上一节选修课就是地狱。她的上眼皮很亲热地和下眼皮打招呼,让他恨不得能用火柴棒将它们支开。她的思维完全处于混沌状态。一个声音对他说,睡吧,凌,你实在太累了,坚持不下去了。另一个声音却说,振作起来,凌,好好听课,你不能这么容易就向睡魔投降。她就在这双重的思想斗争中被折磨地不成人形,然后就听到了下课铃声和那个女老师优美的声线“好了,同学们,今天就到这里”。这里?这里是哪里?凌望着眼前龙飞凤舞的笔记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而现在就是面对这比张旭狂草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笔记的时候了。凌深吸一口气,努力去辨认那不成形的字迹,一边抓狂般的想从自己混沌的大脑中搜索相关的记忆,当然,还不忘去怨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自己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凌气呼呼地想道,如果再让自己看到她,一定要……还没等她想出一个满意的报复手段,这位罪魁祸首好听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了起来。
“早上好。”温凝羽微笑着放下怀里抱着的书,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不问问这个位子有没有人坐?”凌冲冲地说道,眼光在温凝羽脸上扫了一圈后又愤愤不平地回到面前的笔记上。这个妖精,怎么昨晚的事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气色还是那么好,可为什么自己晚睡了一会就变成这副尊容了呢。凌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加倍气愤上帝的不公平。
“在青藤谁不知道萧凌萧大小姐一向是独来独往,不肯结伴而行的怪胎。”温凝羽翻开了一本《大学英语》,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你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怎么,昨晚没睡好?”
凌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怪胎?你不也一样?再说我这副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她听到温凝羽轻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话,便也不再理她,再次向笔记发起了进攻。看着看着一本天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正好翻到今天所讲的那一课。凌抬起头很感激地望向温凝羽,而她却很不给面子的只给她一个侧面。
“没办法,谁让我们选的是同一节选修课呢。”温凝羽云淡风轻地说完就不肯再开口,看起了她的书。
凌微微一笑,也低头看起了温凝羽的笔记。她的字写得很漂亮,俊秀、飘逸,就如她的人一般给人一种清丽脱俗的感觉。好吧,看在这本笔记的份上,我萧凌就不计较昨晚的事了。凌很满意地给自己的心软找了个借口,就把头埋了进去。
“对了,最近你好像有点反常哦。怎么?难道恋上了自习室的味道?”凌翻了一页笔记,头也不抬地问道。
“味道?自习室能有什么味道?”温凝羽顿了顿,抬头朝她笑道:“你怎么不认为我来这里是为了见你。”
温凝羽脸上略带暧昧的笑容让凌很不舒服。避开她的眼睛,凌急忙转开话题,“得了吧,你没有看到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么?”凌指的是坐在她们后两排的一个略显富态的小个子男生,自从温凝羽进来他的眼睛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我怕你再来几次,你的柜子又会被各种各样的求爱信、鲜花和巧克力塞满。”
其实从她们大一入学的时候,温凝羽在教学楼大厅存放物品的小柜就从来没有空过。虽然她对那些追求者一直都是视而不见,甚至有时会将一些礼物当着那些男生的面扔进垃圾箱,但追随者们仍然乐此不疲,继续着他们注定是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温凝羽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满怀希望自己能看他一眼的男生。男孩子的目光和赞美从八岁的时候就没有离开过她,她已经习惯甚至有些厌恶那些瞅着她的眼睛里露出的贪婪。她冷笑了一声,开口道:“那些凡夫俗子,眼睛里只有我的容貌,肤浅地看不到其他。这样的男人,一千个又怎么比得上你那一个?”
凌这时候刚好拿出了盒酸奶,插了吸管放在嘴里吸着,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吸管吸进嘴里。“我那一个?温凝羽,你说话不能说明白一点么?我又有哪一个?”
温凝羽看着面前怒发冲冠的女孩,抿了抿嘴笑道:“难不成是我说错了?昨晚那一个?”
“什么跟什么呀!”凌把笔记翻得哗哗作响,立即反驳道,脸却不觉红了起来,“我们……我们才刚认识……”
“刚认识?”温凝羽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越发红了的脸。
“本来就是刚认识!”凌被她逼得忍无可忍,不自觉陡然提高了音量。立即,整个自习室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身上。凌自己也吓了一跳,但她已经是骑虎难下,继续向温凝羽反击道:“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呀,温大小姐?”
“那倒不必了。”温凝羽收拾好桌子上的书,把它们抱在怀里道:“傻子都看得出人家眼里只有你。”说完她潇洒地甩了甩长发,转身出了教室,没有去看那个胖胖男生失望的面孔。
“什么吗!”凌恨恨地想道,“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怎么学习,她来这干什么!”目光落到那本天蓝色的笔记上,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很温暖。
那个家伙,其实一点都不冷呢。
看着面前丰盛的午餐,凌感觉到自己真的是饿了。将一大勺番茄炒蛋送进嘴里使劲地嚼了几口后,她才看清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韩月。现在韩月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刚刚吞下了一颗鸭蛋。凌知道是自己刚才饿狼般的吃相吓着她了。凌都可以听到自己一向完美的形象“哗啦啦”碎落在地的声音。
“你们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们一般都是在二楼吃饭。”为了抑制自己的脸变红的趋势,凌忙转变话题,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楼青青,不禁疑惑道:“怎么就你两,陈日尧呢?”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她们三人平时总是在一起,吃饭、上课、至是上厕所,尽管有时韩月会被学生会的事绊住,楼青青和陈日尧这对姐妹花却是从开学那天起就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了一起。
听到凌说话,韩月总算回过神来,及时挽救了她那即将脱臼的下巴,她正了正色,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这就是我们找你的原因,凌子。陈日尧不见了!打她电话也不接。难道你也没有见到她么?”
“不见了?怎么会?今早我还见她睡得像死猪一样呢。”凌用叉子拨弄着盘里的菜,努力地想着今天是不是四月一日,心里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不安。
“被子里面塞的是枕头,是前天晚上我们三个去唱KTV怕管理员检查人数放进去的。”
凌拨弄叉子的手突然停下,一根豆角翻滚着落出了餐盘。前天晚上放的枕头今早还在,那就说明陈日尧昨晚根本就没有回宿舍!那她去了哪里?凌望向楼青青,刚才就是她说的话。楼青青并没有看向她们,只是望着眼前的地面,眼神呆滞而涣散。看来陈日尧的失踪对她的影响着实不小。
“昨天我接到了她的电话,她说你们被锁在了实验楼,还让我过去,但等我赶到时楼梯门是开着的,你们已经走了!”
“实验楼?昨晚我压根就没去过那儿!”韩月道。她转向楼青青,不解地问道:“难不成昨晚和我在人工湖分手后你们又去了实验楼?”
“没……没有。”楼青青辩解道,没有焦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平静下来说道:“和你分手后不久陈日尧说要去超市买东西,还让我和她一起去,但我嫌太累就一个人回了宿舍。到宿舍后我躺在床上就起不来了,连你回来都不知道。”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飘忽不定,“我本该……本该和她一起去的。”
韩月一把拉住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柔声安慰道:“傻瓜,干嘛做出这副表情。陈日尧一定不会有事的,那么大一个人了,难不成还会自己走丢!”
凌的心却在下沉。不对,不是这样的!这件事从头到尾完全不对头。如果真如楼青青所说,陈日尧昨晚应该失去了综合楼,没有理由到实验楼去啊!可如果陈日尧并没有去实验楼,那昨晚的电话是怎么回事。听陈日尧焦急的口音,她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凌感觉到她们被卷入了一个黑色的旋涡,无边无际的黑暗汹涌着要将她们吞噬。
正当她们仍沉浸在惊讶、疑惑的氛围中时,旁边的位子坐上了两个男生。他们一边很不雅观地从自己和对方的餐盘上狠命掠夺食物,一边叽里呱啦地扯开嗓子闲聊了起来。
凌撑起餐巾纸挡住那漫天飞来的唾沫加饭粒,示意韩月她们转移阵地。然而那个眉飞色舞地嚼着一根腊肠的胖子的一句话让她呆呆地停在了那里。
只听那胖子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伟哥,你没有看到,那女的真的是死的好惨呀。头骨全都被击碎了,面目全非,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啧啧,虽说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但如此心狠手辣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那个被称为伟哥的戴眼镜男孩对于同伴“激情澎湃”的说辞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正准备对这次事发的严重性表示质疑就听到身旁有餐盘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颤抖的女声,“请问你们说的死了的女孩……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