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皇宫,神医阁。
由三层石阶抬起的殿阁,殿顶偏西的方向正冒着薄烟,浅白的烟雾犹如薄云游绕在瓦片之中,悠闲不已。浓涩的苦味亦也是从那儿传出,让来人不用猜也能知道,那定是煎药的地方。
因为不知对方底细,所以砺鬼并没有大胆到进阁内一探究竟,反而自在的躲身于树叶中,隐身藏息,静观其变。
站在窗前,鹤老头正嗅着手中的一撮不知名的草药,而他的身边则站着一个年轻的药僮,青灰色的袍子,加上头上的冠帽,十五的年龄倒显成熟。双手稳妥的端着一个大的簸箕,里面虽说只装了些晒干的药草,却也同样沉甸甸的。
放了一枝草杆在口中,嚼了嚼后抬眸,对着身边的小药僮吩咐道“还得再晒上一日。”
“是”恭敬的点头行礼,不多一句的回道。
鹤老头直起身子,眸头撞向窗外的落日,沉默片刻,眼角的余光打量到还呆在一旁的药僮,这才将手中还剩的一撮药草投在簸箕中,拍了拍染上草灰的手掌,轻言。“为师今晚去山上占星,这阁里的事情就教给你们了,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让他独自上山来找。”
恭身一礼,随及退开一步让出位置。阁中其他做事的药僮们,也都纷纷停下手头的活儿,朝着无天行完礼后,默默站着待他出去。这阁中只有无天的弟子才可以进入,而刚才待在他旁边的,就是他的大弟子。
走到桌案前,信手拾起桌边的一块手巾,擦尽了手上残留的药尘,这才跨步离开。
今晚天象会有变化,而且从昨天下午在亭中见到清魂后,那就打算去山中占星了,这几天群星一直变换不断,今晚子时群星定位,他一定要费尽心力去知道未来的定数。未来,关于灵妖的一切定数。
等到准备好一切需要的东西,然后背上行囊时,已经是傍晚天黑的时候了,提了宫侍准备好的琉璃灯盏,便也徒步朝着宫外出发。远远的,砺鬼悄声跟上他,一步步寻着他的脚步而行着,虽然刚才已经探听到一切,可也还是不明白,这老头要占卜的究竟是什么,或者……是谁的命运让他如此着急?
昙谨山,人妖两界最为神秘的地方。亦也是,这世界上离天界最近的地方,鹤老妖无天,是目前唯一一个能上昙谨山顶峰的妖精,除了是仙鹤的本尊可以帮到他外,还有上万年的无穷灵力,再加上久居昙谨的处地优势。
上万年前,在未出入人界之前,他也曾是在昙谨山上峰的闲云野鹤一只,后来经过数万年修练为妖,动了凡念便也逃出了这山上,如今,倒是在这里出入得频繁了。
传闻,只要能上昙谨山顶峰,那与神界就只相差一步。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无从考证,因为他从未涉足过那里,哪怕一个念头,都没有。只是那里的星象,与在任何地方看到的都不同,这个,他早在未修练成人形时就已经发现了,后天精通了占星问天之术,便也偶尔会到这里来看看。
直到灵妖消失后,他来的次数,就越加频繁。或许,他也清楚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利用瞬移来到昙谨山底,无天仰头望了望天,随及放下手中的烛火灯盏,转而旋身幻做一道青光变为一只美丽的长颈仙鹤,低鸣一声,腾空飞去。
后边的砺鬼驻足,仰望着不一会便消失在视线的雪色仙鹤,不由有些惊讶。这老头,究竟有多大本事?不过现在也不是该思量这些的时候,腾身召出自己的坐骑翔马,随及也就毫不犹豫的追去。
因为他清楚,清魂隐藏在心底的秘密,跟这老头一定有关。因为一直保持着距离,所以前面的鹤妖并未发现他,只是飞到未过半个时辰时,他的翔马就出了问题,所以他也不得不用灵力去支持它。
可是,昙谨山的传闻并非虚假,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后,砺鬼就不得不让坐骑落位至脚下的山林里,刚一落地,那修为不过九千年的极品天马就累趴下了,急喘着粗气连站都站不住了。
那可是南山王去年送他的宝贝,如今累成这副样子,恐怕不休息好几天,是回复不了的。眸间神色一暗,随及抬手将它召入了时空戒指中,砺鬼皱着眉打量四周,只见处处都是茂密的树木,什么都看不到。
抬首望了眼浩瀚的天空,却发现根本看不到鹤妖的身影,眉间一紧,随及紧握了手心低头往上爬去。既然用不了捷径,那就只好一步步走上去了。
往前行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不知不觉间,一阵莫明的白雾便迷了厉鬼的眼,他心下惊叹,却根本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钻进这鬼地方的,阵阵寒意侵袭着他的神经,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攀伏在自己的背上,这重量生生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眸间一冷,厉鬼保持着半弯腰的动作,紧皱了剑刻般浓黑的眉头,低怒道“是谁在作怪?”
林间没有出现一丝动静,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雾气悄悄流转,似乎在交流着什么一样。停下的步子微微挪动半寸,正要出手,身子却猛然一轻,很明显刚才那东西已经离开了。虽然厉鬼跟着南山王也见过不少场面,可如今,却依然有些毛骨悚然,只怕,这次遇上的东西并非人,妖两界该出现的。
悄无声息的林雾间,隐隐约约从不远处传来一阵踏踏声,厉鬼站定在原地细心听着,只觉像是人界里训练有素的兵队,正往着某个方向整齐的前行着。正想着,忽然一阵诡异的寒风拂过,正好撩开了他眼前的浓雾,一排呈金黄色着金盔铠甲的执剑士兵兀的出现在眼前,泛着血色的眼睛,似乎正极力期待着鲜血的味道。
厉鬼吓了一跳,正要细看时却又只见重重白雾,乱了他的眼。现在,他的视线又恢复了刚刚的空白,长剑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虽然不知这群侍兵会有何本事,可是危险的气息,早在刚才就已经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