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开宝七年,上表宋求从善归国,宋不许。杀名将林仁肇。遣使诏李煜入朝,不行,遂伐南唐。
霎时间战火纷飞,大哥已经一年多的时间没有来过信了。我看着外边的菊花开了落,落了开,一年又一年。离家已经两年多的兄长只断断续续来过几封信。
父亲已经两天没有回府了,日日在朝中议事。北方的战火烧的如火如荼,就连街道的百姓都是行色匆匆的,而我却在府内待的是忧心忡忡。我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薄瞭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但是三夫人却没有因为薄瞭的离开而跟随着离开。而这些也都不是我想要关心的了。
“小姐,天凉了。进屋吧。”我晦涩的笑笑,我知道西袅的心早都已经到了北方。长生过年的时候就回来了三天,又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我知道,他想提亲。可是碍于战火最终还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种时候我总是暗暗庆幸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一旦他将此事放到了明面上我便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了;更加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温冉。
想不到的是,接近年关。那年的雪下的格外的早,梅花映衬着皑皑白雪甚是美艳动人,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就在我站在院子里看雪的时候北方传来了消息。
薄炳为力敌宋军,战亡。国主念此功勋卓著,特赐袭远大将军,厚葬。
可是,葬的只是棺椁。
消息传到薄府的时候,距离兄长战死已经一个月了。那日我站在雪地里听到这个消息连脚步都无法移动,只是呆呆的听着西袅在我的耳边一边哭一边说。
“小姐。你一定要节哀啊,大公子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老爷和夫人还要靠您去安慰,您若是垮了,咱们可怎么办才好啊。”
我抬头盯着纷纷落下的雪花,真是美啊。那一片一片晶莹的雪花缓缓的落下来,落在梅花的枝头,摇摇晃晃。模糊中我似乎看到大哥一脸温润的朝着我缓缓行来。眨眨眼睛,呆呆的问:“父亲,怎么样?尸体回来了吗?”
西袅身体一僵,低头支支吾吾的不肯言语。
“老爷在书房。尸体被宋军挂在城门上,国主下令厚葬棺椁。”
眼前腥红一片,我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耳边断断续续的回荡的都是,西袅那句哽咽着沙哑的嗓音说的那句。
尸体被宋军挂在城门上,国主下令厚葬。现在薄瞭在宋军的营帐,据说是她下令将兄长的尸体挂在城门上的。
我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笑的连眼泪都流了出来。脚步在雪地瞒珊前行,纵使走的再慢也抵挡不住我内心的愤怒。跌跌撞撞的走到书房门口,又想起那日父亲在书房密谈,真真是好笑至极。
自己为人家卖命,换来的是什么。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暴尸,他去无能为力。
啪
我怒气冲冲的推开书房的门。
“父亲果真好气量。大哥被悬尸在城门,可是您呵护备至的小女儿干的。提心吊胆,兢兢业业的为宋军卖命,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您自己的儿子被当做叛军,被当做敌人。死了还要接受□□。大哥那么清高自爱的一个人,他若是知道自己死后面临这样的境界,而至他于此地的是自己疼爱的小妹,敬重的父亲,他恐怕会日日夜夜的看着您。看着您这个父亲活的有多么的逍遥自在。”我一口气说完,看着坐在书桌后面的父亲。
他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的信封,却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我冷笑一声。
“您心心念念的黎明百姓,您鞠躬尽瘁的宋帝。您看看,您却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齐家治国平天下,您却连家都齐不了。”
我转身就准备离开,却在跨出门的那一瞬间听到父亲平静的说:“乱世之中,战争是结束乱世的唯一方法。而死亡是每个人都要做好准备的,我为谦和感到光荣。那是他想要做的,是他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国必须付出的。阿茱,你性子太倔了。总有一天——”
“我管不了天下,管不了百姓。我要让大哥入土为安。”
“送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清凉苑半步。”
我站在门口回头恨恨的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么愤怒情绪怒视自己的父亲,纵使以前我觉得他有多薄情薄幸,但也从未如此的恨他。
可是,就在管家和家丁拉着我离开书房后父亲叹息着说的那句话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阿茱啊。不要恨为父,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就在我禁足的那天晚上,西袅告诉我说。大夫人绝食。
我冷笑一声,道:“若想真的追随自己的儿子去,就该上吊而不是绝食。”
西袅看我的眼神变了,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好像在看着一个魔鬼一样。我无所谓的笑笑:“觉得我变了。像冷血动物是不是?”
可是西袅却只是淡淡的将银耳粥往我跟前又递了递道:“小姐想要做什么之前一定要将身体养好,这样才有精力去做不是吗?”复尔看着我认真的一笑,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饭后,我写了封信让西袅连夜偷偷交给文诺。我想他一定不会让大哥的尸体一直悬挂在敌营的。却没想到西袅带回来的消息却是,文诺前一日接到消息之后已经快马加鞭赶去了北方。
我在房内坐立不安的来回踱步,心急如焚。文诺如今着急心切,匆忙赶去一定会出事。他是大哥生前最在意的人,我怎能让他再次身陷牢笼。
无奈之下只好寻求于西袅,她是父亲放在我身边的探子自然有自己的本事。我紧紧的抓着西袅的双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我恳切的看着她,央求:“西袅。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从这里出去的对不对?”
西袅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是啊,她是父亲的人。怎么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倒戈相向,何况我从来待她就不好。又有什么资格在此乱世之中还想要她帮我,我自嘲一笑,就在要放开她的手之际。
却不想,西袅转过身快速的从衣柜里拿出包袱收拾了几件厚棉衣,又将我首饰盒底下放着碎银子和首饰全部包在一起,给我披上厚厚的披风,拉着我就朝内室走去。
“如果小姐信我,就什么都不要问。小姐要做的,西袅定义不容辞。”
我惊诧的跟着她的身后。可更让我惊讶的是,我床的后面居然有个密道可以通到外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此时此刻,我不便多问。出口就在薄府的后门,那个废弃的园子。原来西袅早都已经准备好了马匹,但此时此刻我两共乘一匹马我似乎才了解了那个不善言辞,温柔女子的一半。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赶往战场,越往北行,路上逃难的人越来越多。大多的人都在往南逃,北边的战火烧的太过惨烈,苦不堪言。一路上将仅仅待的那点碎银子都给了路人。
我裹着厚重的棉衣,越往北越冷。为了方便前行,我和西袅伪装成北上寻亲的人,我啃着又冷又硬的馒头。
“小姐,如果我们告诉温先生,救下公子尸体的胜算或许会更大一些。”西袅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咬着馒头的动作僵了僵。
“胜算大了,可是你觉得以他的脾性会让我见到大哥吗?他把我保护的太好,殊不知我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脆弱。而且,我担心刘公子会出事。”
“小姐自有小姐的顾虑。只是我们是先去找千公子还是直接找二小姐。”
我诧异的抬头看她,心中略有一动。是啊,她心心念念的是长生,此去正好是个机会。略一沉吟:“你去找长生,告诉她我去和薄瞭谈判的事。我直接去找薄瞭。”
此刻,我似乎已经猜到。薄瞭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一定是因为温冉。我不想让温冉为了大哥的事情而去和她有任何牵扯,而他抓了大哥就一定是想要引我去,她想让我死。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
但是现在我顾不了那么多。
我看着目光有些闪烁的西袅,不再说话。连日来的赶路已经快让我筋疲力尽了,可是想要大哥,我心中的怒火便烧的要将我自己点燃一般。
我站在敌军的营前,目光扫视了一圈。未见大哥的尸体,想来文诺已经先我一步到了。
“麻烦军爷通报一声,我找薄二小姐。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我毫不犹豫的将手腕上的镯子递给了守卫。却见他上下打量我几分,我无奈将头上的帽子拿下来,解释道:“我是她在金陵时居住的姐姐,还望军爷通报一声。”
“等一下。”
我站在寒风冷冽之中喉了一会就有人出来领我进去,看着那些因为战争伤残的士兵,那种痛苦的神情让我觉得刺骨的冷。
那人领我进了军营却不让我进大帐,只说公主在议事,让我稍等。我只好站在帐外等,虽然没有下雪,北方的寒风却是冷的刺骨。从踏进敌营开始我就知道,薄瞭怎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如今我好似砧板上的鱼肉只等着他人宰割。
而这一等,就让我从晌午侯到了日暮西上之时。
我咬着牙齿怔怔发抖。
我僵着身子被人拖了出去。目光一直盯着那个已经入魔的薄瞭。
“公主请你进去。”
此时我才僵硬着身体一步一步挪进去。待我看到坐在上座的薄瞭时确实吓了一跳。暗紫色的骑装,上面金色的牡丹灼伤了我的双眼,高高束起的头发,精致的妆容,腰间别着长鞭。看到那条长鞭的时候我竟想起了李青绾。
她此刻的高高在上与我如今的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火盆里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响声。
“真没想到姐姐会千里迢迢的赶来,真叫珍儿好生惊讶呢。”我看着薄瞭靠着椅子咯咯的笑着,皱了皱眉。
“公主这一声姐姐小女子实在不敢当,怎敢与公主攀亲。只是此番前来只为接走薄将军的尸首,还望公主开恩放过薄将军。”我低头跪在她的面前。紧紧咬着下唇,她想折辱我怎会不知。此番,我只能忍。
“咯咯。”薄瞭掩唇而笑,我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他。“薄炳的尸体本公主可是好好的保存着呢,那日有人不自量力的前来盗取将军的尸首都让我逮了正着呢。真是没想到,啧啧。大哥生前竟是个,短袖。啧啧。”我怒目而视。薄瞭状似惊讶的捂住嘴巴,无辜的眨着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柔柔的说:“呀,真是遗憾。我忘了,这种遭世人唾弃的事情我怎能让世人都知道呢。本来好好的一个袭远大将军,如果被传成是个短袖,薄大人。哦不,父亲该多难过。”
我站起来冷冷的看着她:“住嘴。大哥身前待你不错,你又何苦让他死都无法安生,你还有没有良心。父亲待你比我这个亲生女儿都要好,你却还不知足。薄瞭,你究竟想要什么?”
“哈哈——”薄瞭那张好看的容颜好似变形了一样,大笑起来。猝不及防之下,一鞭子甩了过来,我跌坐在地上,撕裂般的疼痛让我好似跌入了冰窖。我唯有冷冷的看着她,以示我有多愤怒。
她手握着鞭子。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面前来,伸手捏着我的下颌,指甲上鲜红的豆蔻刺红了我的双眼。我想躲,想挣扎却挣扎不了。
“看看,就是这张脸,就是这种眼神。薄雁秋,我真是恨透了你这双眼睛,你这张脸。你说,如果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把你的脸划花了温冉他还会喜欢你吗?要不要我们先试试。先从哪开始呢?眼睛吗?”
我惊恐的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身子不颤抖。
“薄瞭,你这个疯子,疯子。”我咬牙切齿。
“疯子?呵,我早都疯了。薄臣那样的人你以为他有多仁慈,留着我是干嘛。还不是为了自己,他想要独善其身,我怎么能。我要让他家破身亡,我要让他尝尝自己亲人一个一个离开自己是什么滋味。”我看着面部有些抽搐的薄瞭,她已经病入膏肓,我说什么她恐怕都听不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