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月色明媚却又皎洁,清清淡淡的挂在天上,照着那风月亭中的两人,一人坐一人立,却又是那样唯美的一个场面。
一夜无眠,才气如刘朔般真真是叫人折服,明明是生在这样的一个乱世却又有着不同于世人的看法,那样的清冷高绝,却又能够在谈笑之间指点江山,或许正是因为他看透这世间的俗世拥有那样的才气却偏偏不肯入朝为官,只肯做个闲散之人。
刘朔送我回到薄府的时候竟听闻温冉一大早便来了西苑,如今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还未出来,经过西苑的时候似是听到了缱绻的淡笑声,偶会传来幽幽琴音,忍不住苦笑一声。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我解下披风递给西袅,有些疲累的靠在软榻上:“何事?”
“老爷迁人来唤了您好几次了,还有温先生天刚一亮便来了,一来就去了西苑,连您问都没问。”西袅正说话间就听到外边有轻盈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我一抬头就迎上了神色粲然,甚至有些倨傲的东陵毫不客气的说:“大小姐,我们家小姐本想着今日早上便要来瞧您的,却不想左等右等都不见您回来。却不成温先生这么早就来找我们家小姐,这会子怕是不能来瞧大小姐您,特地差遣东陵过来向大小姐道歉,还望您原谅则个。”
我冷笑一声,你来与不来又与我何干,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关心家姐的菩萨心肠可真是叫人恶心,只怕她来不是要说无法来瞧我这个家姐,而是想要说明温冉如今在她的苑子里,可真真是可笑的紧啊。
什么时候,我竟变成了与他人要一起博得他宠爱的人了。
“无碍。”
“西袅,伺候我更衣去找父亲大人。”我看也不想看她一眼,便进了内室。刚转至屏风的后面就听到浅浅的一声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冷嗤的声音。
“小姐这东陵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对着您也这般的没大没小的,哼。”
我看着西袅因为生气而红扑扑的小脸蛋笑了笑:“这个府里是怎么一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这些话还是少说的好。”我又偏头看了看低头正在给我整理衣角的西袅:“你最近怎么越发的。”最后还是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她的心神不宁,甚至闲暇的时候总是望着北方发呆,是啊,大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来过信了,那千城和他。
此时的我却不知道,我的自以为是到底偏差了多少,有些事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冥冥之中就注定了的,即便你想要扭动命运的转轮也自是不能够的。
有些时候人的大脑思维模式根本无法控制四肢的行动,当我站在西苑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的笑声让我觉得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是无法阻止的,甚至就连我自己的行动,我目光幽深的怔怔的看着西苑出神。
“小姐。”
我有些茫然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西袅,便抬脚离开了。
到书房的时候就看到书房门紧闭。里面偶尔会传来对话声,我无意听,静静的站在廊下,偶尔抬头看看天上五彩的云,眼看着快要到晌午了,却始终不见父亲出来,我有些浑浑噩噩的站着。
“小姐,你还是往里头站些吧,日头这么高,小心中了署气。”西袅说着用手中的娟子给我扇了两下,果真有些清风袭来。
我揽下她的手叹了口气道:“你也是,别光顾着我。”
“小姐,还是我扶你坐到廊下吧。”
不知道父亲今日会面的究竟是何人,如今都快一个时辰了还不见动静,我有些颓靡的靠在廊子上。
啪——
“这个时候想接薄瞭北上,你叫我如何开口。当初收养她本来是出自一番好心,可你们如今竟让做了侩子手。我几十年来在南朝韬光养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天下一统,薄瞭母女在我的府上已经住了十几个年头,这个时候却要说走就走,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父亲压低的怒吼声从书房内传出来。
我在廊下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收养薄瞭,几十年在南朝的韬光养晦,那么这个要接走薄瞭的人也不会是小人物,突然之间我似乎能理解她为何一直对我痛下杀手,甚至频频试探。
惊魂未定的看了看身后的西袅,她肯定也听到了。
我想也不想拉着西袅的手腕就走,怪不得今日书房外一个人影也不见,定是父亲有要事商量,因此才遣了周围的家丁,我怎如此粗心。
走到竹林我放开西袅的手腕,严肃的看着西袅问:“方才我们在书房外可听到父亲说什么话了?”
却见西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丝毫不乱的迎上的眼睛镇定道:“回小姐的话,西袅什么话也没听见。”
此刻的她,强势的像是悬崖峭壁的凌霄花迎着暴风雪,完全不似往日沉默寡言却又谨慎的的她。原来这个府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且并不是我能窥探的。
失魂落魄的回到清凉苑,完全忘记了方才父亲唤我有事,怔怔的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太阳直至西下。
府内的事越来越复杂了,那泥潭好似要将我彻底的淹没才甘心,如今头绪越来越乱。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想的话,应该就是薄瞭已经知道北方有人要将她带走,而此刻应该是有两拨人,一边是要带走,一边自然就是要阻止带她走的计划,而从薄瞭一系列的举动可以看得出来她不想去北方。
看来,我该和她聊聊了。
本来第二日是准备前去寻薄瞭的,却不想王管家再次来寻我说父亲找我有事要说。
“父亲,您找我。”
“坐。”
只见他背对着我站在那幅挂在正中间的那幅山水画,听闻是唐朝一位名家所画,父亲一直都很喜欢。
“茱儿,你可知父亲当时为何要给你乳名唤作茱儿,并不是和珍儿一样珍珠的珠?”
只听得他紧接着叹了一口气说:“如今乱世,天下纷纷乱乱,也不知何时才会迎来太平盛世。我只希望你不会像其他世家小姐一样等到战火烧到自己家园的时候无能为力,为夫希望你不论何时都能坚强的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
父亲转过头来,几日未见,鬓边竟生出了几丝白发,心里微酸的看着眼前这个一直以来对我冷冷淡淡的父亲。恍然大悟,我这个女儿是从来都不了解自己的父亲的,他表面看着冷清却又温雅,其实骨子里是个很固执的人吧。
“为父知道你与温先生交好,将你许给他可好?他如今是陛下的红人,想来以后也会是个好出路的,他待你那么好,自然不会委屈了你。”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苍老,却又带着一丝命令的口气。
我双手紧紧交握着,我急切的站了起来,出口的谢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脑子里轰然出现那日在书房外听见的那句,几十年的韬光养晦是为了天下统一,那么如今我也只是他的一枚棋子吧,西袅那日斩钉截铁的说什么也没听见,那么就是她一早就知道所有的事情。
“不!”
我有些激动的大吼了一声,脚步凌乱的冲出书房,西袅上前来扶我,我一把推开她,面色凶狠的瞪了她一眼大步冲向清凉苑。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父亲早已看透了所有的事,他只是为了找了一个很好的靠山,以温冉的能力定不会让我风雨飘零。可我却硬生生的推拒了父亲的好意,将原本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彻底的颠覆了。
那时的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想做棋子,绝对不能做父亲手中的棋子。
甚至于那段时间对他我一直处于一种痛恨甚至憎恶的状态,痛恨他作为父亲怎能将我推拒风口浪尖,憎恶他怎能将我当做棋子。
“大小姐我们小姐刚歇下,您还是等会再来吧。”东陵将我挡在院子外。
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一胳膊甩开她:“闪开。”
“姐姐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的过来寻珍儿,是有很重要的事吗?”薄瞭满脸微笑的迎了出来。
可如今我怎能看得她的媚笑,我大步迎上去,单手擎着她纤细的脖子:“薄瞭,不要以为你那点把戏将所有人都玩了,我告诉你,收起你那恶心的嘴脸乖乖待在薄府,不然我会让你觉得活在这个世上原来是这么难的事。”
薄瞭一张如玉般白皙的脸蛋顿时通红的如同娇艳的果子,然而嘴角依旧挂着笑意,看在我的眼里却如同那吸血的恶鬼一般森冷,我垂下手,转身离开。
薄瞭尖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才是薄雁秋,你果然如我想象中一样。不过,我薄瞭从来什么都不怕,也希望姐姐不要躲才是。不过,我记得华青姨娘好像不是死于风寒吧,风寒这种病怎会要了一个人的命呢,姐姐你说是不是?”
我的脚步顿在门口,不知该作何回答。
母亲本是父亲的原配夫人,却不想到金陵官越做越大之后被威武大将军的女儿如今的大夫人看上,国主赐婚,两人平起而坐,却不想在我三岁那年母亲病重不治而亡。
我虽一直怀疑母亲的死因却不想,按照薄瞭的意思肯定是被人迫害致死的。
“那么三姨娘呢?她怎会平白无故待你如此的好?这倒叫我不明白了?”
我回过头看她,果然她的脸色微微苍白,看来我的试探是没有错的,得意一笑,闪身出了西苑。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