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在所有的时间欺骗一部分人,也可以在一段时间欺骗所有的人,但你永远不可能在所有的时间欺骗所有的人。
——林肯
从明扬那出来,只觉得外面的冷风肆虐的很,拉了围巾,将帽子往下拉了拉盖着耳朵,可是那冷冽的寒风好像不知从哪冒出来然后乘机钻到身体里,还是熬不过使劲跺跺双脚。
感觉地面震了两下才觉得心情舒缓了很多。
刚一抬头,透过大雾漫漫的冬季,越过茫茫人海,便看到那人站在冷风肆虐的冬季中,坚定的身影如同一面不倒的旗帜。那么的坚定,那么的挺拔,在我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张爱玲的《爱》中曾说: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碰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奥,你也在这里吗?”
那么此刻的我究竟该说些什么,才算表现的正常。
平平静静的走过去,微笑着打招呼,顺便问问最近过的如何,然后一起携手离开。
或者很激动的走过去二话不说先甩他两个巴掌,然后头也不回很潇洒的离开。
或者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告诉他自己可以前尘不计,两人再度坠入情网。
我的双腿始终有些僵硬,向前迈的步子不是很优雅,许是冷站的久了有些发颤。
我前进两步,他前进三步。
直到后来是他跑过来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靠在他的怀里,身体很僵硬,迟钝的将眼睛闭上。双臂还是放在两侧,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思考。我闻到他身上有些风尘的味道,还有浓重的烟味呛的我喉咙有些难受,熏的我眼睛有些酸痛,衣服有些硬,咯的我骨头疼。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就在此刻停止吧。我宁愿就这样站着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
可是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
“阿懿,对不起。”
我僵在两侧的手颤了颤,始终没能如他抱着我般若无其事的回抱着他。
“阿懿,对不起。那天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连带着我的心都在跟着颤动。
“你们接过吻吗?”
我闻到了空气的稀薄,我尝到了口腔中的苦味,我觉得我的整个身体都木了。等待回答的这段时间,我觉得时间在凌迟着我的心,一针一针的扎上去,拔下来,再扎进去。
“嗯。”
“你们上过床吗?”我的平静让我自己都觉得诧异,我怎么能这么淡漠的说出这番话来。
我看着他波澜起伏的黑色瞳孔,里面明显的挣扎如同刺在我心尖的刺,紧皱的双眉。我突然就看不懂他了。
他不该是这个表情的,他应该在我刚问出口的时候便矢口否认。
可是通常都是事与愿违的。
“我,我不知道。”
我蓦地就笑了,伸手亲昵的将他的眉轻轻抚平,认真的说:“我的亭喻啊。你可知道,女人是个很奇怪的动物,她宁愿你欺骗她,宁愿听假话也不愿意听实话。我多想你告诉我没有,多想你能学会油嘴滑舌。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可我偏偏爱的就是你这个傻傻呆呆,正正经经的样子,却又想你能学会油嘴滑舌。我那么想要自欺欺人,可是你不给我机会。你知道吗?你的不知道和上过在我看来完全是一个意思。亭喻啊,如果你现在说没有,我必定相信你是没有的,无条件的相信你是没有的,可是,你为什么不骗我,为什么不?”
我突然就觉得不冷了,抬头看着天空,蓝的有些苍白,大概如同我此刻的脸色一样苍白,却始终挂着颤巍巍的笑容。
是谁说。
当想哭的时候抬起头看着天空,便会尝到眼泪倒流的滋味。
对不起,原谅我学不会圆滑处世,原谅我学不会视若无睹,原谅我连想自欺欺人都没机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我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
我只知道我的心很痛,像是刚刚被人剜过一样。
可是我却不知道,一直以来是我夹在别人的中间,是我做了错事却还理所当然的让他来请求我的原谅。
我是不是很不可理喻。
我不知道在家里待了几天,清晨的阳光照在被子上的时候我醒了,感觉到肚子很饿,随便煮了袋方便面就坐在客厅里吃了起来。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还是我不好。
接过吻不算什么,上过床也不算什么,哪怕是结婚了也不算什么。因为结婚也有离婚的时候,我又何必那么在意。可是想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耳鬓厮磨的样子我就觉得难受,满腔的疼痛提醒着那些不堪的事实。
随便吃了两口便没了胃口。
站在窗前往下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辆银白色的奥迪孤零零的停在下边,虽然距离地面很远,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的车。
我看着他斜靠在车边,身子有些歪歪斜斜的。
这是十二月中旬的天,他就这样站在下面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我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冲了下去,站在电梯里看着红灯一闪一闪的数字,我第一次觉得好慢,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我却好像熬过了几个小时一样的漫长,冲出电梯的时候胸腔里充斥着的闷气才算消散。
还是那天分开时的衣服,头发都有些凌乱,眼神很疲惫很憔悴,看到我的时候闪过一丝的别后重逢的哀乐。
“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不回去?你以为你就这样站在这里我就会原谅你吗?你以为你这么守在这里我就会对你犯过的错误当做没发生吗?你以为我心很软看到你这样就会心疼,一心疼就会原谅你是不是?”我直截了当的质问他,双拳不停的砸在他坚实的胸膛,纵然砸的我手疼,可还是想要砸他,让他知道我的痛。
砸着砸着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手腕一紧,便被带入怀中。他抱的很紧,好似要将我彻底的融入他的骨髓中一样。
“手疼不疼?”
一听他这话,我原本已经快止住的泪水更如决堤一般泪流不止,他怎么还能在这个时候问我手疼不疼?怎么能?
过了一会他颤抖着牙齿说:“我晚上其实是在车里过夜的,没有站在外面。可是,就算是白天外面也很冷。不过我是军人,不怕!”
原本怒不可遏的我,终于还是挨不过程亭喻的柔情绵绵,他太了解我,将我吃的死死的,最后还是妥协。
可是心里的那层隔阂不是说一句原谅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大家都用同样的办法将那个埋葬在了心底的最深处,便可偏安于一时。
我从未想过,男人的精神出轨和身体出轨最让我不可原谅的是哪一种?可如今却真实的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每每看见他总会忍不住的想到他与别人郎情妾深的样子,眉目传情的样子,那种感觉真是宛若锥心的痛。
可当精神出轨和身体出轨两者都发生的时候,我又当如何.
连日来每每夜晚恶梦惊醒,简沁那张美艳动人的笑脸总是在我面前来回播放,一番翻来覆去便再也睡不着,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厉害。虽放在以前,哪怕是午夜梦回惊醒也必然是会打电话给他,可现在,好几次电话拿在手中,将电话薄翻出来,看着那熟悉的名字来来回回,却是无法拨过去。
只是怕听见旁边会有别的女人的声音,只是怕听到里面传来冰冷的如同机械般的声音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只是怕听到通了之后久久无人接听,最后还是冷冷回我一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我才发现,自己怕的竟有这么多,可是那堵厚重的墙壁,我该怎么越过去。
这世上最恶俗的事情,莫过于街头偶遇,现女友撞见身份不明的自己男友的绯闻女主,可即便这么恶俗的事情还是被我撞见,而且正发生在我的身上。
不过可笑的只是换了个地点,并不是街头。
我的目光正幽幽,阴测测的盯着窗边面对面坐着的两人,我甚至觉得我热烈的目光能将厚重的玻璃穿透。
两个小时前,越青毫无预警的出现在我家门前,说来替我收尸。可惜我只是有些精神涣散,收尸还不至于。而她脸上却挂着一幅极其失望的表情,真是叫我哭笑不得。
交友如此,实属不幸啊。
她兴致冲冲的拉我出来逛街,说什么纪梵希出了冬季最新款的大衣,并且可以让我随意狠狠宰她一顿,我正疑惑间,看到她笑的有些如沐春风的笑脸,便瞬间觉得这丫的肯定不会这么好心,必然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一番死缠烂打,纠缠不休,软磨硬泡之下她才悠悠的望着天的尽头说,今天是你生日!
而当我听见今天是我生日的时候我竟莫名的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有些呆愣愣的想了好半天。
事实就是,当我和越青两个人刚从她那辆拉风的宾利欧陆停在路边,笑容灿烂的从车上下来,大摇大摆的进入高级法国餐厅爵尚,就连门口的迎宾绅士的笑容,优雅的动作都让人瞬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我和越青两人你说我笑的穿过爵尚的大厅,上到二楼,正站在楼梯拐角,甚至就连整个金碧辉煌的餐厅中还来回飘荡着G大调的小提琴悠扬的音乐声,而此刻我却像个聋子一样,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器官那就是可以看见眼前的一对“璧人”。
越青骨干分明的手掌放在我的胳膊上,我惨笑着转过头看她。
让我意想不到的居然是越青灿烂的笑容已然僵在脸上,我甚至能感觉到握着我胳膊的手在微微的发抖,漆黑的双眸中似是能喷出熊熊火焰,将整个爵尚燃烧,至少能让面前的那人,烧的连渣都不剩。
“不过去打个招呼么?”
越青对着我咧嘴一笑,那笑堪堪是俘获众生,颠倒人心的容色,可我却觉得那样的笑容分外刺眼。
生命不可能从谎言中开出灿烂的鲜花。
——海涅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