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君临时钟塔的女王

        

        漂亮的银色长发自然的披洒在身后,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如宝石一样美丽的光芒。

        那是一位体型娇小的女孩。

        她外表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左右,穿着黑色的制服长裙,肩膀上披着一件同样色调的坎肩。

        尽管衣物的风格比起华贵更偏向于庄重,但如果有着足够的洞察力,仍能从衣料的细节和红色领结上那枚同色的宝石中,察觉到少女是出身贵族的大小姐这个事实。

        不过,即使没有,要理解这点也不是难事。

        毕竟虽然穿着适合出行的低调服装,但女孩的身上满是与自己的年幼并不相符的傲慢。

        无论是一直微微扬起的扬起的下巴,还是从裙摆中伸出,包裹在黑色薄裤袜中,就这样交叠着放在一起的双腿。

        在朦胧的灯光照耀下,丝袜隐隐带着一层莫名的光泽。

        这样随意而落落大方的动作,从更大一点的女孩子身上做出或许会带着神秘的魅力和遐想,但放在此刻的少女身上,只会是对自身强势性格的表达。

        完全不将车箱里的严肃气氛,又或是魔眼收集列车隐含的危险性放在眼里的傲慢。

        这就是少女想要刻意传达出的第一印象,但如果对心理学涉猎颇深的存在,还是能从那进入车厢后就一直将双手抱在胸前的防卫性动作中,意识到少女的内心可能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看到罗兰的身影时,少女套在棕色皮靴里的黑丝美足立刻改变了动作,踩在了地板上,像是被吓了一跳般直接站了起来。

        “罗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罗兰?

        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让沉默的众人再次向罗兰投去了视线。

        显然,比起失态的少女本身,不少人都更在乎少女失态的原因。

        毕竟欧洲的上流阶层就那么大个圈子,称得上古老的更是屈指可数,因此,能收到邀请函的客人,几乎都知晓少女的身份。

        “奥尔加玛丽小姐,身为君主的继承人,您这样太失礼了。”

        坐在奥尔加玛丽身边,穿着不带有花纹的大衣的女性轻声开口说道。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玳瑁眼镜,气质而成熟稳重,似乎承担着家庭教师和女管家的双重角色。

        “特丽莎……”

        少女不甘心的咬着嘴唇,看着自己最信任的随从与老师,可还没有开口,已经判断出形势的罗兰就再次点燃了她心中的火焰。

        “哟,好久不见,小笨蛋玛丽,你还是那么元气满满呢。”

        “不要每次见面都给人起这么恶劣的外号!”

        奥尔加玛丽怒气冲冲的看着罗兰,“我已经强调很多遍了,我是奥尔加玛丽,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

        “明明连现代魔术科的摆设你都记得住,为什么每次都故意叫错我的名字啊!”

        少女用直白的方式,将心中的不满宣泄了出来。

        可虽然脸上仍然维持着高傲的神情,但身为与奥尔加玛丽朝夕相处的随从,特丽莎已经看到少女的小腿有着开始打颤的趋势了。

        作为天体科的君主,马里斯比利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尤其是在发现夙愿近在咫尺的时候,即使是身为继承人的奥尔加玛丽,也无法分去他多少关注。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加上作为时钟塔君主的女儿,身处贵族门阀的熏陶,让奥尔加玛丽养成了好强而又自以为是的性格。

        即使自身的性格其实相当脆弱而纤细,她也要逞强,装出一副与名门相配的样子。

        由于作为继承人而言,她的资质相当优秀,加上天体科虽然并不算强势,但也是标准的君主家族,没有像埃尔梅罗那样家道中落的缘故,即使偶尔与其他君主相遇,对方也十分好说话。

        正因如此,在第一次和罗兰见面时,奥尔加玛丽吃了个大瘪。

        洞察到少女性格上弱点的罗兰,几乎是踩着对方的红线在跳舞,每次都要把对方逗弄到泪眼婆娑的地步才会心满意足的收手。

        偏偏又因为对方不仅是迦勒底最大的赞助商,还是阿尼姆斯菲亚冠位指定的投资人,让奥尔加玛丽别说反抗了,就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特丽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因为发现罗兰离去之后,少女的心理阴影仍然没有消退,加上自己未来视的魔眼正好观测到了预兆,她才以此为借口,带奥尔加玛丽出来散心,没想到又和对方直接撞上了。

        “因为很有趣啊,我就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模样,”

        罗兰直言不讳的说出了原因。

        “更何况,就算抛开这种趣味不谈,欺负女孩子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我最大的爱好之一。”

        面对这样坦荡的人渣宣言所扔出的直球,低着头的爱尔特璐琪都下意识咬起了牙齿,更别说奥尔加玛丽了。

        对于在时钟塔这样的温室长大,经历的大都是将恶意藏在虚伪假面下的奥尔加玛丽而言,这完全是一记无法预测角度的魔球。

        看着罗兰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她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惊惧感。

        少女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在特丽莎的身后,却又矜持于自己代表着家族的脸面,强行停在了原地与罗兰对视着。

        就像畏生的小猫一般,睁大琥珀色的瞳孔,努力的瞪着罗兰。

        “罗兰大人,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您也看上了哪只魔眼吗?如果需要的话,天体科随时都可以……”

        见到少女僵住的模样,特丽莎也主动站了出来,朝罗兰行了个礼。

        “不用在意我,你们专注于自己的需求就好,本来也只是一场偶然的相会,用不着这么正式。”

        “我明白了。”

        特丽莎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就连在罗兰身后一言不发的爱尔特璐琪她也没有忘记致意。

        “既然如此,我们先告辞了,等大小姐调整好心情后,届时我们会再来正式向二位打招呼的。”

        在有些强硬的牵起奥尔加玛丽的手之后,特丽莎拉着少女,匆忙的朝着车厢的另一端走去了。

        看来尽管没被怎么样过,但对于罗兰的暴论和作风,她也并非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罗兰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也没有在意,而是不动声色的拉着爱尔特璐琪的手臂,带着她坐了下来,视线再次掠过车厢里的其他人,寻找是否有印象熟悉的人物。

        不出所料,韦伯的身影并没有在这里出现。

        虽然合并后的世界线鱼龙混杂,但迦勒底建立与否占据的权重还是比较大的,在沙条爱歌一手主导的第五次圣杯战争结束后,埃尔梅罗二世事件簿的故事出现偏移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事情。

        更何况,可能是因为四战时就和自己认识了,在这段损友一样互惠的关系中,韦伯已经被磨炼出了相当熟练的应对方式。

        据罗兰所知,在他刚回归去时钟塔度假离开后,对方就打着整理先代君主肯尼斯的资料这个借口,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闭关研究中,连教室的课程都停止了。

        并且还特意公开宣告,无论是谁来寻找或者邀请他,他都会直接拒绝。

        完全是把罗兰的现身与将要发生末日级别的灾难,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彻底联系在一起的架势。

        不过,按照过去的固有印象,这种结论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就是了。

        因为鉴识眼与自己的才能过于不匹配,结合四战时的经历,韦伯深刻的明白一件事。

        作为人类而言,在这个神秘衰落的时代,停留在知道遵循这个过程,就能得到结果的的表象上,远比一味的探寻真相要安稳的多。

        后者往往只会引火烧身,甚至波及整个世界。

        而是因为对方不在的缘故,虽然也出现了不少过得去的魔术师,但罗兰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物。

        唯一有点的印象的,也只有桌子另一边的沉默身影。

        那是一名大概六十七岁的老人,但身材却相当壮硕,有一种钢铁般的坚韧感。

        因为一道伤疤径直划过了眉毛的缘故,让他看上去就像黑手党一样,那粗糙宽大,布满老茧,一看就经常握持兵器的双手更是加重了这种印象。

        在注意到罗兰的视线后,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像是见到了偶像的追星族一样,好像都不知道该把双手双脚放在哪里了。

        但很快,他就整理好了情绪,走向罗兰,恭敬的俯下身子。

        “我是卡勒伯·弗朗普顿,圣堂教会的代行者。”

        刹那间,除了罗兰以外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圣堂教会与魔术协会的和平条约只是表面上的,如果身处划分了权责和监督者的土地,二者或许还能正常相处。

        但在魔眼收集列车这样的三不管地界上,是否会开始厮杀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已经有好几位魔术师将手伸进了口袋,随时准备发动术式,但在代行者的位置上工作至此的卡勒伯虽然察觉到了,却什么都没做。

        无论防备攻击,还是解释误会的重要性,都远远比不上他此刻必须要做的行动。

        “罗兰冕下……没想到能在这种亵渎之地见到您的荣光。”

        “……原来如此,你有一双很不错的眼睛呢。”

        罗兰真红色的瞳孔里,流露出恍然的神色。

        他并不意外自己被认了出来,毕竟他的被动只是模糊存在感,又不是隐匿。

        卡勒伯拥有的魔眼丝毫不逊色于浅上藤乃的扭曲之魔眼,而且是涉及因果的过去视,能看出他的身份并不值得奇怪。

        “与您的光辉相比,这种程度不值一提,毕竟您的存在,就是主仍在宠爱这个世界的证明。”

        听到罗兰的赞许,卡勒伯攥紧拳头,肩膀埋得更低了。

        “人间行走,果然没有比您更适合这个称呼的存在了。”

        ——人间行走。

        在见到卡勒伯毫无防范的模样后,已经有人借助遮挡,开始酝酿阴险的诅咒了。

        然而,在听到这个词语后,车厢里的所有人像是约好了一般,统统放弃了攻击的打算,并迅速拉开距离。

        就连原本光明正大投过来的视线,也变的偷偷摸摸起来了,

        偶尔有几个不明所以的,在听到旁人对圣堂教会新晋活圣人的科普后,很快就会脸色大变。

        原因无他。

        圣人对于圣堂教会的意义太重要了。

        也许在对方活着的时候,他们不一定会提供帮助,但如果对方出事了,教会肯定不介意复仇,毕竟这不仅可以团结信仰,还能名正言顺的夺取利益。

        再者,圣人这种词语,基本上就是怪物的代名词。

        他和现代魔术师根本不在同一个等级上。

        大多数的魔术师,并不介意在追寻魔道的路上,给圣堂教会的成员下一些没有风险的黑手,但这和找死是两码事。

        一时间,除了正在交谈的罗兰和卡勒伯外,车厢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寂静中。

        传说中的活圣人突然登陆魔眼收集列车这种地方,身为魔术师不可能担忧自身的安危。

        可即便心中不安难耐,也没有哪位敢鼓起勇气,用行动或言语去探寻这位当世圣人的目的。

        因此,他们只能等待列车的工作人员,或者某位勇士出现,打破现在的僵局。

        在这样的氛围中,甚至就连奥尔加玛丽的风评,也莫名的被挽回了一些。

        本来还有不少人觉得她身为君主之女,有那种表现过于失态,可现在看来,即使面对传说中的活圣人也保持着这样的风范,已经是应对得体的证明了。

        吱呀——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大门推开的声音将紧张的氛围驱散一空。

        在众多魔术师宛如看待救世主一样的眼神中,出现了一道娇小的身影。

        那赫然是正在被他们心心念念的,才刚刚离开车厢的奥尔加玛丽。

        只是,此刻的她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不,甚至比之前还糟糕了,完全看不到任何血色,一副惊吓过度的苍白模样。

        而这种表现,已经暗示了许多东西。

        能让奥尔加玛丽宁愿先行退缩,也要离开车厢的,是活圣人这种级别的怪物。

        而在这种情况下,能让她打开车厢的,自然也只有另一个怪物了。

        “既然如此,罗兰冕下,身为圣人的你来到魔眼收集列车有何贵干呢?是出于个人的任性,还是代表圣堂教会宣战?”

        一道陌生而冷冽的声音,陡然插入了车厢的对话中。

        明明根本没有进入车厢,她却仿佛对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明明是在用敬语,话语的内容却尖锐而毒辣,听不出任何恭敬的意思。

        罗兰循声望去,看清少女的时候,也不由得眼眸微闪。

        那简直就像往白纸上滴上墨汁一般。

        没有多余的动作,仅靠自身就能压制住视野内一切的气场,在罗兰看来,简直就像女王一样。

        不过,事实也没差就是了。

        君临时钟塔的女王,本来就是对少女最真实的描述。

        在对方走进来的那一刻,在圣人的名声下陷入沉默的魔术师们,已经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大的骚动,在他们的呢喃声中,罗兰很快就得知了这位女王大人的来历。

        “……巴瑟梅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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