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林朝朝离开街角便利店，独自推着轮椅返回住所。
本来她晚上基本是不会出门的，就算出了门也会有保姆陪同，但是今晚保姆有事跟她请了假，她当时已经回到家中，一个人在屋里行动不算困难，就爽快地准了假。
只是没想到，保姆前脚刚走没多久，店里就出了事，她不愿再麻烦保姆，就自己推着轮椅回了便利店。
出来开店的人，多多少少都会遇到一些糟心事，林朝朝在开店之初就做好了这方面心理准备，如今也早已经对一些小麻烦习以为常。
跟双腿瘫痪所要承受的强烈负面情绪比起来，那些琐碎小事所带来的影响，基本不会在她心里停留超过一个小时。
在店里心平气和地应付完一名恶客之后，她的情绪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甚至还有心情考虑一会儿回去要追什么剧。
一路畅通无阻。
她推着轮椅进入住宅大楼，刚准备前往电梯通道，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左侧角落蹲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谁啊？”
林朝朝停下推车的动作，好奇喊了一声。
楼道里的灯光不算明亮，橘黄色的光线与阴影纠缠不清，让她没法看清对方的脸，只知道对方是一名穿着略显古怪的小女孩。
小女孩听到呼喊，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怎么了，是回不了家了吗？”林朝朝一边出声询问，一边推着轮椅上前……然后又马上停了下来。
她看到对方手里还抱着一样东西。
一柄看着就不像是玩具的短剑。
这小孩……
林朝朝犹豫了。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继续管这闲事。
小女孩察觉到了她的迟疑，思索两秒，默默将短剑收至背后，以此表面自己没有恶意。
林朝朝松了口气，微微俯身前倾，柔声问道：“你是住在这栋楼里的吗？”
“……”小女孩静静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家在这附近？”林朝朝继续询问。
“……”小女孩没有说话，继续摇头。
“你的爸爸妈妈在楼上？”
“……”
“你穿得这么少，有没有被冻着？”
“……”
“你不会说话？”
“会。”
“……”这下轮到林朝朝无语了。
会说话还一直憋着，这小姑娘也太会搞人心态了。
不过她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有些嘶哑，或许是真的被冻着了。
“一直待在这里会生病的，告诉阿……告诉姐姐你的家在哪儿，让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林朝朝露出温和的笑容，给自己添加了十二分亲和力。
“……”小女孩看着她，没有说话。
“行吧……那你知不知道你爸妈的手机号码？”
“……”
林朝朝放弃了。
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直接报警。
这闲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姐姐现在就给警察叔叔打电话，让警察叔叔带你回家吧。”她随口知会了一声，也没指望对方会回答。
不料，小女孩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居然直接回应了四个字。
“警察叔叔？”
“……”
林朝朝手上的动作一顿，好笑又奇怪地抬头看她，“你不知道警察叔叔？”
小女孩摇摇头。
“他们是……嗯，他们是好人，可以送小妹妹回家的大好人。”林朝朝觉得就算自己解释了，对方也未必能听懂，便干脆放弃了细说，直接用一个“好人”概括总结。
“回家？”小女孩歪了歪脑袋。
“对，就是送你回爸爸妈妈身边。”林朝朝低下头，准备继续拨号报警。
“不要……”小女孩忽然嘶哑着嗓音说道。
“什么？”林朝朝再次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不要……回去……”小女孩一边慢吞吞地说话，一边摇头拒绝。
“为什么不想回去，是你爸妈对你不好吗？”林朝朝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更想报警了。
虐待这么小的孩子，简直不可原谅！
“爸妈？”小女孩重复一句，露出懵懵的表情。
“……你不会连爸爸妈妈的意思都不知道吧？”林朝朝有点看不懂了。
这小姑娘怎么看都应该是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就算是因为父母虐待，没有让她上学，但最基本的常识不能不懂吧？
小女孩一脸茫然。
林朝朝看着她身上的布衣，思索半晌，忽然灵光一闪，出声问道：
“你爹娘呢？”
“爹娘？”
小女孩这次倒没再露出迷茫的表情，而是沉默了片刻，平静回道，“死了。”
“死了？”林朝朝被这个答案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楼道里慢慢陷入了沉寂。
有居民走进大楼，好奇地瞥了两人一眼，随后又坐上电梯匆匆离去。
林朝朝低头拨弄着手机，思虑片刻，皱起眉头看向对方。
“那你现在住在哪儿？”
“没有……”小女孩摇了摇头，“没有住……”
“没有地方住？”林朝朝问。
“嗯……”小女孩点点头。
这算什么？
没有了父母，那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亲戚朋友呢？
总不至于一个人都不想管这孩子吧？
“你几天没吃饭了？”林朝朝怀疑这小女孩是从哪个山沟沟里跑出来的，估计从小就没受过什么教育，会听、会说的字词很少，于是就在说话的同时加了动作比划，方便对方理解。
小女孩伸出了两根瘦小的手指。
“两天没吃了啊……”林朝朝喃喃低语，又微抿嘴唇偏移了目光，心里有点堵。
这时候把对方送到警察局，或许也能让对方受到很好的照顾，但肯定没有在家里舒服。
……报警的事，感觉也不差那么一天两天。
念及于此，她便放下手机，轻呼了一口气，柔声问道：
“要不要先去姐姐家里吃点东西，休息一个晚上，等到了白天再跟姐姐一起去找警察叔叔？”
她原以为自己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半天，对方才会答应。没想到，小女孩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却是直接起来走到了她身边。
‘还挺机灵的……’
林朝朝在心里念叨一句，偏头看见对方手上拿着的短剑，又变了变面色，连忙说道，“那个，能不能把你手里的剑交给姐姐保管，你拿着这个会很危险的。”
小女孩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剑，沉默片刻，把短剑递了过去。
林朝朝伸手接过，将其放在轮椅内，暗自松了口气。
“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玉璃。”
“玉……玉什么？”林朝朝感觉有些不对劲。
一个山沟沟里跑出来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名字？